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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沒畢業的快手主播,和他的娛樂圈版圖

2024-11-06 17:12:48
4.1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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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我的堂舅馬海阿甲出生在涼山彝族自治州鹽源縣一個鄉村里,從懂事起就在家里幫著放牧。

1990年,涼山州出臺了關于義務教育的實施辦法,馬海阿甲周圍鄰居家的孩子們都開始陸續上學,他也在11歲這年上了一年級,學費是10元錢。第二年因為家里沒錢,沒能讀二年級,13歲直接跳級繼續讀三年級。到了四年級,學費變成了60元,老師說他成績好,可以免掉30元的學雜費。如果把家里唯一的老公雞賣了,正好可以補齊30元學費,于是,馬海阿甲和姐姐打算一起將這只雞賣了。出門時,馬海阿甲的母親一邊責備一邊朝著他擲了石子想要阻止他,她認為如果他繼續上學,家里的牲畜就沒人管了。馬海阿甲和姐姐走出門一段時間后,他后悔了,他讓姐姐將雞抱回了家。

馬海阿甲放棄了上學,但他并不甘心一輩子留在村里放牧,他決定離家出走去投靠隔壁鹽邊縣的叔叔。家鄉沒有汽車,馬海阿甲就只身一人走著去,走之前,他帶了一把打火機,在路途中餓了,他就可以生火烤路邊的土豆和玉米充饑。走到快天黑時,馬海阿甲遇到了一輛北京吉普212,他搭上了這輛車。沒想車是往回走的,于是他在半途的姨媽家里住了一晚,這次離家出走的計劃也就作罷了。

此后的兩年里,馬海阿甲如母親期望的那樣,管理著家里的牲畜,直到1998年的到來。

像山鷹組合那樣做一個歌手 (1998-2014)

1998年,馬海阿甲16歲那年,他們家從鹽源縣搬到了鹽邊縣,住得離縣城近了些,家里買了一臺小錄音機,還買了幾張山鷹組合的磁帶。山鷹組合是1993年時成立的中國第一支少數民族原創音樂組合,三個成員都是來自涼山州的彝族青年,他們的歌曲也因此在涼山地區家喻戶曉。聽完這些磁帶,馬海阿甲覺得自己喜歡上了唱歌。

“山鷹組合”的第一張磁帶|圖源網絡“山鷹組合”的第一張磁帶|圖源網絡

在鹽邊縣,馬海阿甲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姐夫因為97年國有企業改革,獲得了一個礦產的經營權,家庭條件很好,家里有五輛用來運輸的東風車,還有兩輛小車,一輛摩托車和一輛挖掘機。

馬海阿甲想繼續上學,去找了這個姐姐求助,被拒絕了。但她承諾,只要幫她家放幾年羊,就可以讓他學車,以后可以當司機賺錢。馬海阿甲覺得能開一輛大車,也很了不起,便同意了。

17歲,在生活中慣常使用彝語交流的馬海阿甲,嘗試著用漢語寫了他人生的第一首歌。因為沒上過幾年學,寫出的歌詞并不能表達他自己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他還記得歌詞里有這么幾句:“我是一個最笨最笨的人,有很多事我想去做,但實現不了。”這時的馬海阿甲覺得,等到自己賺到錢,讀了書,也許真的有機會成為一個歌手。

給姐姐家放了幾年羊后,馬海阿甲得到了跟車的機會。但帶他的司機并不給他真正駕駛的機會,他覺得沒意思,再一次選擇了放棄。他心想反正他這輩子也不可能買得起一輛自己的車。生活依舊窘迫,唱歌對他來說,成為只敢想一想的事。

21歲,馬海阿甲結婚了。這一年,他和一個從外地人一起做松脂生意,靠著馱馬與對高山地理環境的熟悉,他賺到了1000元,準備帶著老婆回娘家(原本六個月前他們就該回娘家,但因為沒路費而耽擱)。

在去程的班車上,馬海阿甲看到一名乘客在喝一瓶易拉罐包裝的汽水,易開罐的拉環被拉開的瞬間,汽水濺到了后排乘客的臉上,兩個人起了爭執。他上去勸架,被汽水濺到的乘客突然拿著拉環說道:“這個拉環好奇怪,上面寫著獎金38000”,說完這句話,車上的其他乘客開始爭相買這個拉環。

坐在馬海阿甲身后的乘客說,可以和馬海阿甲一起買,兌獎之后,馬海阿甲分30000,那個乘客分8000。馬海阿甲心動了,最終,他在這場競價里,用700元買下了這個拉環。買完之后,之前哄搶的人都陸續下了車,馬海阿甲開始覺得不對勁,他想要上前拉住那個賣他拉環的人,但被另外兩個人壓在了座位上。就這樣,馬海阿甲又沒錢了。

24歲,馬海阿甲第一次擁有了10000元錢。那時,馬海阿甲家住的是木頭搭出來的木楞房,房頂用牛毛氈蓋著的,從外面能看到里面,從里面能看到外面。因為房頂只是一張牛毛氈,有時候,喜歡往高處爬的山羊的尿,會從牛毛氈滲下來,滴落到家里的地上,下雨天就更不用說了。

選擇生存,還是選擇夢想?馬海阿甲選擇了后者,他不準備用這10000元錢修繕房屋,而是要給自己做一首歌。

馬海阿甲想唱歌的愿望實在太強烈了,也持續了太多年,他覺得:“只要我能出歌,我就很了不起了。”

馬海阿甲所看到的阿夏組合專輯封面|圖源網圖馬海阿甲所看到的阿夏組合專輯封面|圖源網圖

當時,有一個從馬海阿甲家鄉走出去的阿夏組合,正當紅,馬海阿甲在鹽邊縣城里看到了阿夏組合的專輯,并關注到專輯封面背后印著的“成都摩爾音像制作公司”及其聯系方式,他立馬給這個公司打了電話,詢問能不能幫他制作專輯,接電話的人告訴他可以。

就這樣,什么都沒多問的馬海阿甲,孤身一人,帶著10000元去成都找這家公司。他走的時候,除了老婆,沒再告訴任何人,他從小做決定都不愛問人,因為他覺得問了也沒人懂,他想:“有錢有權的人可以怕,但是窮就不能怕了,死也不怕。”

到了成都,馬海阿甲見到那家公司的老板。

老板開口就問馬海阿甲帶了多少錢來?馬海阿甲說帶了8000。老板讓他把錢都給他,隨后給他開了一張簡單的收據。他后來才知道,這其實也并不是真正的制作公司,這個所謂的老板最主要就是做磁帶的盜版生意。沒有網絡的時代,只要換個地方賣盜版,根本沒人知道。

成都待了兩三天后,那個老板給他推薦了制作阿夏組合這張專輯的編曲師,陳澤坤。這是個真實的音樂編曲人。但陳澤坤不在成都,在北京,住在北京的一個叫東壩鄉的地方。馬海阿甲再次出發,坐著火車去了北京。

到了北京,馬海阿甲坐著公交車到了陳澤坤的住所。在那里,他意外地見到了尼瑪澤仁·亞東,一個在西南地區很有名的藏族歌手,也是陳澤坤的合作對象。

見到亞東,馬海阿甲覺得很親切,因為兩人都是來自四川的少數民族。在與亞東交流中,他了解到亞東正在計劃拍一部藏族電影,預計要花1000多萬,這個數字讓他很震驚:“我聽都沒聽說過那么多錢!”。

亞東和他說,少數民族一般都能歌善舞,所以有這個夢想是對的,但還是需要學習一些樂理知識。馬海阿甲一點樂理知識都不懂,他說那時的自己“什么是節拍,什么是譜,我都不懂,都是亂來的”。

到了陳澤坤這里,馬海阿甲通過哼唱的方式將前幾年積攢下來的歌曲都展示給了陳,陳澤坤錄下來之后幫他做譜,但其中很多歌曲因為不標準而沒法做。

即便如此,馬海阿甲還是為自己能“獨立”作詞作曲而自信:“我可以這么說,我作為一個音樂愛好者,談不上歌手,在我們彝族音樂愛好者這個圈子里,是唯一一個自己作詞作曲的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向山鷹組合里的吉克老鷹拜過師或者接觸過的人,受過他的影響,但我沒有,因為我的性格比較內向,我怕他看不起我。”

在北京的這段時間里,馬海阿甲住在陳澤坤住所附近的一個賓館里,一天十塊錢。和大多數第一次到北京的外鄉人一樣,馬海阿甲去了天安門,他去的那天,正好趕上了汶川地震的默哀活動。

馬海阿甲不懂什么叫做默哀,他只是聽到有聲音響起來,身邊很多人站定,有的人脫下了帽子,大家都低著頭,于是他也跟著大家做起同樣的動作。

一天傍晚,馬海阿甲走在路上,抬頭看到了飛機。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飛機,他感覺飛機離他很近,所以他就一直跑,保證飛機一直不出視野:“我覺得我能追上它,近距離看它一眼,我一直跑,一直跑,我看不到飛機了,也很累,我就往回走了”。

馬海阿甲在北京待了十多天,曲沒有編好。陳澤坤告訴馬海阿甲編曲需要時間,給他留了聯系方式,讓他回去等。

回到家后,馬海阿甲就一直等一直等,偶爾會給陳澤坤打一打電話,只是,過了一段時間,馬海阿甲聯系不上了陳澤坤。他后來聽說,那段時間陳澤坤的母親去世了,而且他給成都老板的8000元,陳澤坤一分也沒有收到。

那個成都的老板,馬海阿甲自然也沒能再聯系上,他說:“在那個年代,報警也沒用,因為找不到那個人。我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中,沒有再想過專輯的事。”

28歲時,馬海阿甲的生活條件好了一些,出專輯也變成了一件比較容易的事:“似乎只要有點錢,大家就都能出專輯。”涼山地區出了很多他覺得不夠好的專輯,他聽著很煩,“我自己放棄了音樂,對唱歌的人也很反感。”

當時,有兩個家鄉的朋友想要成立一個組合,邀請馬海阿甲一起。馬海阿甲請他們吃了飯,但拒絕了加入組合的邀請,然后用2000元支持這兩位朋友去做音樂:“其實彝族這個群體里,很多人,特別是25歲到40歲左右的人都喜歡音樂,也都想要做音樂”。

31歲,馬海阿甲再次去到成都,在路邊偶然看到一家叫做“愛琴海”的音樂制作公司,便進去問了問。他想繼續把那張沒有完成的專輯完成。

巧合的是,他在成都又遇到了陳澤坤。

陳澤坤沒有食言,他早就把當時答應馬海阿甲的四首歌寫好了,但一直找不到他。

這一年,馬海阿甲順利地做出了《等你回來》這張專輯。

專輯做好后,馬海阿甲就拿去賣。

那時的音像店都會做盜版,售賣的也大多是利潤更高的盜版。馬海阿甲知道,通過音像店銷售,他幾乎是賺不到錢的。于是,他就自己拿著專輯去各個地方叫賣。擺著地攤,拖著音響,在街邊唱歌吸引大家去買他的專輯。他去了涼山的很多個地方,總共賣了三萬多元。

馬海阿甲對自己這張專輯的具體傳播效果并不清楚,只記得:“當時有人在QQ空間里贊揚我,也有人用QQ和我聯系,說聽了我的歌之后,覺得我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如果能見到我一面,死也行。”

馬海阿甲后來才知道,他的歌曲被愛琴海公司上傳到了酷狗和一些其他網站上。

賣第一張專輯賺來的這筆錢,馬海阿甲用來辦了一個養豬場,只是時運不濟,遇上豬價下跌,虧了不少,他沒有錢再去做新專輯。

因為一直沒有出第二張專輯,當地有人傳言說馬海阿甲已經死了,他一度非常生氣。

像色變阿普那樣做一個演員 (2015-2020)

2015年,又有了一些積蓄的馬海阿甲,決定拍一部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色蓋瑪》(彝語音譯,意思是:怪人,離經叛道的人)時,他找到了《惹格進城》中演“色變阿普”(彝語音譯)的演員出演,這位演員很早就接觸了影視行業,不僅會演,還會拍、會剪輯。

《惹格進城》是幾年前的電影,它是第一部民間自制的彝語喜劇片,以刻錄光盤形式進行售賣,銷量很可觀。其中,“色變阿普”這個角色因為身體缺陷顯得滑稽,也被許多涼山地區觀眾熟知。

李正敢上傳優酷視頻平臺的《惹格進城》李正敢上傳優酷視頻平臺的《惹格進城》

《色蓋瑪》拍出后,反響不錯,這部成本只有4000元的電影,光盤賣了40000多元。電影里的很多臺詞,至今仍常常出現在涼山地區部分彝族群體的交流中。

馬海阿甲說:“我本來自己就很喜歡喜劇,我很喜歡趙本山,所以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我那個角色的形象設計就是模仿的趙本山在小品里的經典形象。”

馬海阿甲(左)在《色蓋瑪》中的形象,模仿了趙本山在小品《不差錢》中的形象馬海阿甲(左)在《色蓋瑪》中的形象,模仿了趙本山在小品《不差錢》中的形象

2016年,馬海阿甲又拍了《色蓋瑪2》,但拍完這部電影時,VCD、DVD在涼山地區近乎被完全淘汰,快手開始流行,沒什么人買光碟了,《色蓋瑪2》沒有賺到很多的錢。

2019年8月,馬海阿甲又拍了電影《嘿覺》(彝語音譯,意為感動),并將電影上傳到一個叫做“票圈”的小程序上售賣,每個人每觀看一次是6元錢,平臺抽4毛,作者能拿到5.6元。電影《嘿覺》總共賣了11萬多元錢,刨除成本,馬海阿甲賺了7萬多。

2020年3月份,馬海阿甲拍了他的第四部電影《喜劇之王》,這部電影被放在了他的快手賬號的小黃車里,賺了3萬多元。

馬海阿甲的四部電影都是名副其實的小制作,演員大概十來個,只有一臺攝像機,沒有專門的攝像和剪輯,都是演員同時兼任,全程拍攝大概三四天,成片45分鐘左右。

馬海阿甲既是導演,也是編劇,但他從來沒有寫過劇本,這些電影的情節都在他的腦海里,在拍攝時,他直接口述給演員們。

演員出演基本都是免費的,甚至在剛開始的第一、第二部電影中,有些演員覺得出現在視頻里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愿意自費來出演。

像阿普呷呷那樣做一個主播 (2018-至今)

2017年,馬海阿甲注冊了快手,但到18年11月,他才開始正式運營自己的賬號:“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直播,是在跑車(在西南部分地區,因為山路崎嶇,大巴車運行時間較長,且有時間與班次的限定。于是部分司機便用私家車當作客運車跑一些長途線路,這些車因為沒有客運許可,因此也被當地人們稱為“黑車”)休息的時候,我隨便播了一下,就收到了180多元的禮物,我把這個事告訴我的哥哥,我哥哥不相信。”

因為之前出過個人專輯,馬海阿甲的直播一開始就有人看,也有人打賞送禮物:“以前盜版磁帶的傳播,倒是讓我有了一些知名度。因此,我一開始玩快手,就有了一些粉絲。在直播中,親朋好友支持給了我很多錢,可以說,這三四年來,生活上確實不缺錢了。雖然并沒有大富大貴,但生活上的開支確實都能滿足了。”

馬海阿甲之所以知道玩快手能掙錢,是因為當時在大涼山地區已經有很多網紅了:“我在現實生活中碰到過一個叫做“阿比起”的網紅,他自稱涼山徒步第一人,但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作假的,他經常坐車。不過他厲害的地方就在于,如果別人在直播間給他刷1000元,他就承諾給別人漲1000個粉絲,他確實能做到,不過聽我一個朋友說這些粉絲,當晚漲完之后,過一兩天天就又掉了,我那個朋友刷了38000,當晚確實漲了38000 的粉絲,不過了兩天之后,就只剩兩三千了。”馬海阿甲懷疑阿比起背后有一個團隊。

剛開始運營快手賬號的第一年,馬海阿甲直播的頻率大概是一周一次,一次播一到兩個小時,主要就是聊天,對著屏幕一直說話:“沒什么技巧,別人說什么,我就回應什么。我確實也很能說,當時所有的彝族主播里我覺得最能說的兩個人就是我和查爾木嘎,別人可能說一個多小時,就沒話可說了,但我們倆能一直說。他比我還厲害。我一個弟弟對我能一直這么說的情況,也感到很驚奇,他問我這么一直說話不累嗎,我確實沒覺得累過。”

剛開始直播時,馬海阿甲的粉絲只有1000多,直播間有100多人看,現在他有六位數的粉絲了,還是只有100多人在看他,馬海阿甲搞不懂這是為什么。當然,馬海阿甲直播間最多的時候,觀看人數也達到過1萬多。

更讓馬海阿甲覺得奇怪的是,他剛開始直播的時候,給他刷禮物的人反而是最多的:“我一直講,就有人一直刷,我讓他們別刷,他們還一直刷。那個時候,我覺得別人給我刷禮物,我很害羞,身邊的親朋好友也讓我別直播了,他們覺得我像是一個網絡乞丐,一直在和別人要錢。其實現在也還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不能接受。他們覺得我們是網絡乞丐,但我覺得這個時代,越有能力的人越累。只有那些什么都不想不做的人,才會過得輕松”。

玩快手確實會上癮,刷禮物也會上癮。馬海阿甲看到過有的人連包好煙都不敢抽,卻能一百一百地給別人刷禮物,包括他自己:“這幾天我就給別人刷了1000多元。我看著那些主播在直播時,給他刷一個棒棒糖他也很高興,給他刷一個啤酒他也很高興的樣子,而且還不斷地夸我,我也被弄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又給他刷了其他禮物”。

第一年開始玩的時候,馬海阿甲在快手上的收入大概總共有五六萬。

玩了一年后,馬海阿甲發現了一些快手的規律,如果停播一段時間,人氣就會減少:“比如說,我今天播了,停上三四天后再播,就會明顯感覺到直播間里的人變少了,刷禮物的也少了。但如果我每天都播的話,總是會有一些人來看。”

所以馬海阿甲就開始每天都播,一般直播的時間是晚間8:30,有的時候也會不準時。馬海阿甲身邊的人說他自從玩了快手之后,整個人都變了,在一起交流的時間變少了,馬海阿甲認為這是沒辦法的事,“一到晚上,我心里就會想,還有任務沒有完成。任務沒有完成之前,我就沒有心情去和他們交流。”

“我的任務其實是我給自己規定的一個硬性標準,就是每晚直播收入都必須到500元,不到500元我絕不休息,就算播到第二天早上,我也要播。”

每一天直播的收入和直播的時長和內容都有關,有的時候,剛開播幾分鐘就有人刷幾百元,有的時候,播三四個小時,一塊錢都沒有。有時候實在沒人刷禮物,馬海阿甲就會不斷地對著粉絲們說“給一點嘛,給一點嘛”,這樣依舊沒人刷禮物的話,他會下播休息一會兒,再繼續播。

“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我就去倒一杯‘支誦’( 一種彝族傳統的祖靈信仰儀式,在一般彝族人的家中都會有一個位置放置著酒與吃食,以敬祖先,祈禱祖先庇佑),祈禱一下,再去播。

總之,馬海阿甲的日收入目標一般都能實現,最晚的一次,他播到了第二天早晨六點。

不過,真正會給馬海阿甲刷高額禮物的都是與他不相識的陌生人,熟人其實反而不太會刷禮物。

曾經有一個很厲害的大哥,網名叫瀟灑哥,每次到馬海阿甲,都會刷兩三千的禮物。有一次,馬海阿甲直播到夜間12點過的時候,突然有個人給他刷了8000元的禮物,“后來我了解到,這個人是一個米易縣的彝族女性,在外做生意,做得挺大的。這幾年,厲害的彝族同胞很多了,很多彝族女性也組團外出務工,比如說做足療,月收入也能在三萬左右,對于這一部分人來說,花錢也沒有以前那么謹慎了。”

“我加了一些給我刷禮物的人的微信,但一般情況下,他不聯系我,我就不聯系他。因為害怕打擾到他。在這一點上,其實男女不一樣。女主播之間可能會出現通過微信私信來進行“你偷我大哥,我偷你大哥”的情況。比如說,今晚我在你直播間看到一個大哥(在直播間,經常給主播刷禮物的觀看者,與主播互動的頻率較高,也會在直播間外互動,比如微信私信),那我就會加那個大哥的微信,聯系他,讓他變成我的大哥。但我們男性就沒有這種情況。也因為這樣,我們和女主播pk,一般都贏不了,因為她們大哥比較多。”

由于馬海阿甲通常都在晚上直播,第二天上午睡覺。長時間的熬夜,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力減退了。但偶爾幾天不播,他就會覺得自己虧了。這種每天都播的頻率大概持續到了2023年8月。那時,馬海阿甲的月收入大概在兩萬左右。一個月除去開銷,他能存下一萬左右。

盡管已經運營了快手賬號五六年時間,但馬海阿甲從沒有專門去學習過如何運營自己的快手賬號,他的經驗都來自于自己的琢磨。

“直播這個東西在我看來很古怪,它不是說你有才藝就一定有人看。有的主播就是有人看。有的主播坐半天才說一句話,也有很多人看。有的主播一直不停在說話,卻沒人看。但有一點我很確定,能砸錢就一定能成名,因為錢能買粉絲,比如說花兩三百萬買五十萬粉絲,在這五十萬粉絲的基礎上直播或者帶貨,就能把成本收回來了。但我們大部分彝族同胞沒有這樣的經濟實力,除非背后有能夠實力比較強的公司去運營。”

“我剛開始直播的時候,發生過一件趣事。有一次我跑車到昆明,另一個同行的司機和我一起,他看見我直播,他也跟著直播。和我一樣把手機放在面前,我在這頭對著直播間里的老鐵說話的同時,他也一直對著他的手機屏幕在說話,還不斷地說著‘給我榜一榜二關注一下’,我好奇看了一眼他的手機,發現他的直播間里一個人都沒有。我就問他,‘你在和誰說話?’他說,‘你不也這么說嗎?’他只是在模仿我的行為和言語,但并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懂得怎么直播。他只是覺得我以這樣的言行可以賺錢,他就重復這個行為。”

馬海阿甲總結自己的經驗發現,只要多跟那些粉絲多的人互動,多和他們pk,就能漲粉絲。

*直播間pk是指一個直播間的主播對另一個直播間的主播發起挑戰。直播PK要求在規定時間內,按照主播在PK階段獲取的用戶打賞價值作為積分。PK時間結束后,獲取PK積分較高的主播贏得本場PK的勝利,勝利方主播可以按照PK的規則懲罰失敗方主播。

“很多人都覺得我們打pk是提前商量好的,其實除了那種非常大型的pk之外,一般的都是隨機的。提前約好的pk也并不是說我們真的有矛盾,至少90%都不是,只是一種攢人氣的方法。不過也有一些真的生氣的時候,比如我和某個涼山網紅有一次大型的pk,就是因為他說他家族的人有多厲害,如果我和他pk,我肯定會輸,所以我就很生氣(涼山地區的彝族家支觀念是文化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我就和他說,如果你真那么看不起我的家族,那我們就約一場試試。第二天我就聯系了很多馬海家族的人,我還專門拉了一個500人的微信群,讓他們晚上來幫我打pk。那晚我就贏了。他輸了的懲罰是喝了六瓶礦泉水。”

“其實很多網紅都是玩套路的,我前幾天看一個涼山做衣服的主播,剛開始看的時候,只有110多個人在看,我就在她的直播間里一直吵吵吵,后來就吵到了300多人,可是她不懂,把我拉黑了,其實我是在幫她湊人氣。我后來去跟她說明原因,她還是不領情。所以其實說不準,誰有什么能力就會有粉絲”。

直播多年,當然也遇到過黑粉,馬海阿甲會把他們說的話當耳旁風,他說聰明的人都是這樣。實在看不下去,就直接拉黑,踢出直播間。對他而言,最讓他生氣的是,他在直播間唱歌的時候,有的人在下面評論說“現在是個人都能唱歌”。

“玩快手,大部分時候我都挺高興的,只要能得到錢,我都高興。而且我覺得人千萬不要活在別人嘴里,有的主播雖然一直被罵,但相對應的,收入也不菲,如果不被罵反而賺不到錢。對不對?反正管他怎么說,只要有我的好處就行了。”

“其實你身邊的親朋好友,你變好了他們要嫉妒你,你不好的時候,他們也會罵你,事實上能幫你的人沒有幾個。我收藏了一個視頻,主要內容就是只有你認識的人才會害你,不認識你的人不會。‘狗咬人咬生人,人咬人咬熟人。狗咬生人為主人,人咬熟人為自己。’所以不能活在別人嘴里,反正我們玩快手,就是很低級的網絡乞丐,每個人都會來說幾句,來阻攔。但你不要管這些,只要有自己的目標,你自己覺得對,功夫不負有心人,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成功。”

盡管馬海阿甲很看不上用人為制造矛盾的方式去獲取流量的方式,但他在直播中,如果發現一直沒人刷禮物,他通常還是會使用這種方式:“這個時候如果和別人連麥pk的話,兩家的粉絲都會使勁刷禮物。”

只是在pk之后,他往往心里并不舒服,“我都會覺得良心不安,誰賺錢都不容易,感覺是我騙了別人的錢,但確實沒辦法。特別是一想到給刷禮物的大部分是在外打工的彝族青年,是我的親朋好友,他們一個月也就賺幾千塊錢,他們家里的經濟情況我也不清楚。”

“我很過意不去,也想過很多次停止玩快手,但一停下來,到晚上沒事干的時候,刷一刷快手,看著別人玩,特別是看到我覺得比我差的人在玩,或者說就是在平時交流的過程中,我覺得是和我一樣的普通人都在玩,并且也有人支持,這就刺激到我在想,那我為什么不能玩呢?所以我就又開始玩。這是其中一個因素。”

“第二個因素是因為家庭條件困難,沒有別的穩定的收入來源。外出打工,我的身體條件也不是很合適,之前在跑車,但除掉油費,過路費以及車輛的維修保險,也不剩什么了,沒辦法滿足平時的人情往來所需要的費用。”

馬海阿甲也帶動了一些身邊的朋友來運營快手賬號:“比如現在快手上的‘阿嚳阿佳’、‘阿嚳阿呷’、‘沙瑪歌金’、‘馬海劍鋒’等好幾個彝族網紅都是我帶出來的。其中一個網紅本身是一個農村姑娘,曾經在我的直播間里,給我刷過很多的禮物,所以我也帶動著她,讓她有了一些粉絲。她剛開始玩的時候,家庭也很困難,無法負擔基本人情往來的費用,因此她還外出在足療店打工過,她的丈夫也總是酗酒,賺不到什么錢,日子過得很難。自從她玩快手之后,我們經常互動來幫助她漲粉,她現在也沒有在外打工了,而是在家全職地直播,家庭情況改善了不少。她在快手上的收入,基本可以滿足她孩子的上學供養,人情往來等。”

“對我們來說,快手確實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好處,但對于整體的快手平臺而言,平臺的好處比我們多幾千萬倍。特別是從去年開始,從快手提取現金,實際到手的比原來更少了,我個人能理解收取20-30%的手續費,但現在確實太多了。”

馬海阿甲的收入全部來自于快手,手續費的變高直接影響了他的收入水平,他直播的時間越來越少,頻率也變得越來越低。

馬海阿甲認為:“按照現在這種玩法,最多再玩三年。因為如果一直就這樣低級的pk,p來p去的話,人們就會慢慢覺得沒有興趣。現在已經有人去玩抖音了,因為對快手有一種疲乏感,已經沒有好奇心了。”

“如果幾年后,又出現新的東西,那快手就會被淘汰。”

剛開始接觸快手時,馬海阿甲覺得自己最多能干五年,現在已經超過了這個時間。未來,馬海阿甲還會直播多久,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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