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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里挖出來的文物,被用來蓋豬圈

2024-09-03 15:36:05
4.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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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嬌陽火辣辣的,把石頭曬得滾燙,把人曬得皮膚生疼。

在村民小組負責人賈國權的帶領下,我們文管所文物管理所的簡稱)一行人穿過一片稠密如青紗帳的玉米地,到達“將軍墳”原址,試圖尋找曾經的“將軍墳”。

其實,與我們同行的胡玉安老先生,比賈向導更熟悉“將軍墳”的一切。

胡老是文管所的老前輩,前些年退了休,他在文管所干了一輩子,是個“傳奇”。按理說,退休之后還參加考古活動,是不符合規定的,但“將軍墳”,恰是胡老研究了一輩子的執念,胡老堅持要去,領導也只好吩咐我們年輕人多照顧。

1

我跟胡老其實并不熟悉,他2016年12月退休,而我2023年9月方才入職,在此之前,我只在一次退休老職工座談會上見過他,沒同事所說的那樣整個人泛著光,乍一看就是個身材中等的普通老頭,所長對此倒是哼了一句,“他這人較真得過分。”

胡老和“將軍墳”的緣分,要追溯到幾十年前。

胡老小時候,家住在離“將軍墳”兩公里的地方,每天上學都要從“將軍墳”經過。據胡老回憶,將軍墳占地六、七百平方米,高出地面三、四米,旁邊有一座小一點的古墓,兩座墓相距不遠,遠遠望去像兩個一大一小的土堆,故被當地人稱之為“雙堆子”,又因為墓碑上有“振威將軍”幾個字,又被稱為“將軍墳”。

1966年,杅灣村的一座木橋垮塌,嚴重影響了村民的日常出行,在村支書的帶領下,村民們決定集資建造一座更為牢固的石橋。杅灣村的位置比較特殊,雖然坐落于山陵地區,但本身卻是位于一塊山間小盆地,距離四周的山都比較遠,如果到山上取石,一則不便,二則成本太高,村里合計來合計去,決定就近挖開“將軍墳”,把墓室中的嵌墓石搬出來,直接造橋,更為方便。說干就干,村民們只用了不到一個月,便將新橋造好,只留下了“將軍墳”一地的殘破。值得一提的是,當時主持修建新橋的正是胡老的舅舅。

1972年,全國興起農業學大寨,“將軍墳”被徹底夷為平地,改成了旱地,兩座古墓外圍修橋剩下的鑲墓石都被清理出來堆在地頭,后來村民誰家缺石料,就到“將軍墳”去取,慢慢的,除了村里的老人還知道那里有一座古墓外,“將軍墳”已無人再知。

直到1981年,年輕的胡老去河里挑水,無意中發現“振威將軍”墓碑竟然被鑲嵌在橋頭擋墻的石壁上,他立即向政府相關部門報告,市委宣傳部副部長范長宇得知后,立即帶領史志辦主任周秉寬、文化局干部劉曉軍和鎮文化站干事楊毅民來到杅灣村調研。

周秉寬熟悉史書典籍,他憑借墓碑露出來的部分和能辨識的文字,判斷該墓碑可能就是史籍上記載的晉代鎮守西南的振威將軍墓,如果屬實,這將是對西南歷史的一大補充。一行人立刻與鎮政府溝通,安排人員從橋頭石壁上取下此碑,花五元錢雇了一輛牛車,將“將軍墳墓碑”移送到鎮文化站保護起來。

當時,S市還沒有博物館,對文物的保護也沒那么重視,通常的處理辦法就是交由當地的文化站負責管理。可文化站作為基層組織,條件差,人員也參差不齊,“將軍墳墓碑”送到文化站后就直接露天放置在辦公區的院子里,只蓋了一張防水的油布。

按理說,事到此時,除了偷偷到文化站門口看一眼,胡老這個剛分配到市第三小學教書的年輕人,與“將軍墳”的緣分該就此結束了。但或許天遂人愿,不久后,國家開展全國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要求以縣(區)為單位,成立文物普查隊,展開工作。文管所編制人員有限,需要從其他單位抽調人員,胡老憑借對文物的一腔熱愛,主動提出借調到文管所參與這項沒油水的苦活,并順利通過了審批。

在普查過程中,最讓胡老掛心的就是“將軍墳墓碑”,史書的記載并不明確,墓碑上的部分文字也已模糊不清,如何根據墓碑判斷文物的價值,成為當時普查隊一件十分頭疼的事情。為了深入了解“將軍墳”,普查隊三番五次前往杅灣村調查,但每次得到的線索都微乎其微。

實際上,評估墓地價值最好的辦法就是考古發掘,但文物普查和考古發掘不可等量齊觀,文物普查胡老這個門外漢也能做,可要想開墓,必須省級文物部門審批,省考古研究所牽頭,基層文物部門根本沒有獨立發掘的權限和能力。

1985年,第二次全國文物普查順利結束,“將軍墳墓碑”在此次上報后,被國家納入可移動文物名錄并進行公布。胡老該功成身退了,可他經此一遭,更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比起教書,還是文物更有意思,胡老托了些關系,最終調入了文管所。至于具體過程,所里的老人誰也不說,還插科打諢地說不要教壞我們年輕人。

2

文物保護工作聽起來高大上,其實真正做起來大多枯燥無味,除了實地考察,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辦公室按照流程整理材料,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對我們年輕人來說,十二個月的實習期還沒過,就已經沒了剛上班時的新鮮感。

但胡老好像與我們不一樣。

據胡老說,他主動調入文管所,最大的心愿就是發掘“將軍墳”,解開一切關于“將軍墳”的謎題,為此胡老將申請發掘“將軍墳”視為工作的首要任務,到處找領導說項,年年向上級提出建議。為這事,胡老跟當時文管所的老所長鬧得很不愉快。胡老覺得自己是為了工作,雖然存了一點自己的私心,可與文物保護的目的并不沖突;老所長則認為胡老跳過自己,越級申請,根本不符合工作流程,兩人為此在辦公室大吵一架。

我們提起這事,盡管過了好些年了,胡老還氣不過地罵道:“他是領導又咋個(方言如何的意思),他一天啥子也不干,我把工作干了,他還有意見,拿根雞毛當令箭,領導,領導個球。”

我不敢說話,只有老職工勸他:“哎呦,都退休咯,過去的算球咯,給這些小娃娃看笑話。”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事胡老是有些不對,越級匯報在工作中是大忌,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同辦公室的一位大姐私下就提點過我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越級匯報工作。

大姐私下還拿胡老舉例子:“以前咱所里那個胡玉安,退休了,你沒見過,工作很認真,就是性格太直了,喜歡越級上報,跟以前的老所長鬧矛盾,上面的領導也不喜歡,職稱一直評不上去。你剛進來,以后就知道了。”

經過胡老的“死纏爛打”,發掘建議終于得到了市里的采納,并向省文物部門提出正式申請。

不料,1987年,國務院下發《關于進一步加強文物工作的通知》,強調不主動發掘古墓葬的政策,發掘墓葬的申請條件只能是搶救性發掘。“將軍墳”雖然有幾個盜洞,但還沒到“搶救性”的地步,為此,“將軍墳”的發掘只能無限期延后,直到如今,已徹底成了胡老的一個心結。

“能找到一點‘將軍墳’的線索,我死就閉得上眼睛咯。”胡老在車里感嘆道。

大家連忙安慰他:“保重身體,機會還很多。”

可我在心里有個疑問:胡老為什么一定要找“將軍墳”呢?

S市雖然不是文物大城,但各式各樣的文物也不少,“將軍墳”的歷史價值固然高,但并不是唯一。我不敢直接去問胡老,只能暗自猜測,或許“將軍墳”對于胡老來說,是幼時的好奇心,是與文物緣分的開始,所以才如此上心吧!

3

“將軍墳”的發掘無限期延后,胡老主要工作就是對轄區內的文物進行日常保護及管理。

由于當時市里、區里都還沒有建立博物館,文管所也沒有自己的文物庫房,因此全區所有的文物基本都是發現地的文化站進行保管,也沒有統一的保管標準,具體保管規則全看當地條件。因而,胡老的工作壓力并不大,只要保持與文化站聯系,叮囑他們重視保護文物,偶爾有空的時候到文化站去實地查看一下,工作就算完成。

不料,在一次胡老下鄉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保存在文化站的“將軍墳墓碑”被弄得烏漆嘛黑。據文化站的人講,自從“將軍墳墓碑”搬到他們院子以后,就時不時地有一些書法愛好者來要求拓印,其中一些是某某書法協會的會員,他們信誓旦旦地保證,拓印不會對墓碑造成損壞,他們也就不好拒絕。正規的拓印的確不會對石碑造成損壞,拓印者會分多次用墨,每次一點點,保證墨不透紙,對石碑不造成污染,少則幾十次,多則上百次。可那些來拓印的人仗著文化站的人不懂拓印,為了節約時間和讓字跡更清晰,一昧地加重用墨,導致墨透過宣紙,將“將軍墳墓碑”被污染,石碑上東一塊西一塊的,全是滲入內里無法清除的墨跡。

看到原本好好的“將軍墳墓碑”被污染,胡老心痛不已。為了改善這一現狀,胡老下定決心,要建立我們自己的文物庫房。

說起來簡單,辦起來難啊。文物庫房的建設成本不低,庫房環境監測、調控、照明、防震、安防、消防、柜架囊匣、運輸管理、辦公設備等設施,每一處都是不小的開支。S市并不是文物盛地,對文物的保護并沒有足夠的重視。再加上胡老與當時的老所長關系不和,直系領導對工作也不支持,胡老的經費申請簡直難于上青天。

沒有領導支持,胡老就自己干。

“你們這些小娃娃曉不得,我去和孫成德(以前的老所長)講,建這個文物庫房,他說他沒得錢,我要搞就自己搞,這些文物是我私人的嗎,一點責任心都沒得。”提起建文物庫房的事,胡老明顯來了興致,說要和我們講講其中的細節。

直路走不通,胡老就曲線求國。

胡老忙活了兩年,文物庫房終于立了項,其中最關鍵的一步,是他找了關心歷史文物的人大代表,游說他在市人民代表大會上提案。

但立項之后,此事又再沒了下文。領導們反感胡老越級匯報,每次他一提文物庫房的撥款租地等事,就會跟他說:小胡啊,這事還要開會再商量,要走的程序很多,你再等等看。

“以前不像現在,該辦的事情就按規章辦,以前是你不去盯著,他們就不給你辦,寧愿天天在辦公室吹牛,都不愿意動一下,還是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素質高。”胡老說到此處,突如其來地“夸獎”了我們,我們也不敢反駁,只能笑了笑。

胡老本以為事到如此,文物庫房大概率無望了,可命運偏偏再次垂青了他。

4

1992年,S市郊區七星山發現一座戰國至東漢的古墓群,按照最小地區命名原則,該墓群被命名為“七星山墓群”。省考古研究所聞風而動,抵達S市對七星山墓群進行實地考察。經過初步勘探,七星山墓群的第十三號墓被盜竊嚴重,經過省文物部門研究,決定對七星山古墓群的第十三號墓進行“搶救性”發掘,胡老作為古墓所在地的文物工作人員,也參與了發掘工作。

經過初步研究,“七星山墓群第十三號墓”是戰國時期“XX大姓”的家族墓地,年代久遠,層次豐富,雖然盜洞十分多,但打開墓室以后發現被盜情況不算太嚴重,盜墓賊只拿走了一些玉器,大量的青銅器和陶器并沒有被盜。

最終,整個考古團隊歷時半年多才將十三號墓清理完成,出土的青銅器高達上萬件。

由于“七星山墓群第十三號墓”器物的大量出土,如何安置這些器物,成為當時一個厄待解決的問題。經過研究,最終決定除了價值極高的幾件青銅器被省里接管以外,其余大量零碎的青銅器和陶器都由當地的文物管理所就地保管。要妥善保管這些珍貴的出土文物,就必須要修建專門的庫房,于是,在省文物部門的特批及資金支持下,文物庫房很快建立起來。

文物庫房修好后,除了七星山墓群第十三號墓出土的器物,胡老開始計劃將以前放置在當地文化站保護的文物挨個移到庫房內,進行保護。但文物不是說搬走就能搬走的,其中的審批、交接、費用,每一項都耗時耗力,胡老從第一塊“將軍墳墓碑”開始,一塊接一塊,一趟又一趟,到處跑審批、交接,爭取費用。

有時候,費用爭取不下來,或者遇到拖沓,胡老就自掏腰包。

有人不解,覺得胡老沒必要這樣做,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而且那些東西也不是自己家的,就算真的損壞了,那也是“不可抗力因素”,不是個人的原因,沒有人會因為這個而責怪胡老。

但在胡老看來,每一件文物都是歷史的見證,無論是什么級別的文物,都有自己的價值,小地方的文物或許沒有見證過驚心動魄的歷史,沒有那么多附加的歷史、文化價值,可它就像我們每一個普通人一樣,在某一時間、某一空間存在過。在歷史的長河中,凡是能被保存下來的文物,都是幸運兒,都應該得到保護。憑著這一信念,胡老將原本放置在外面的碑刻和其他文物,一件一件的慢慢移到文管所的文物庫房,進行保護。

“胡老師干工作這個勁頭,你們好好學一下,以后對工作是有幫助的。”提到胡老的工作態度,同車的領導乘機教育我們。

胡老立馬搖頭道:“他們這些娃娃素質高、文化高,哪像我們那個時候咯,你們就記著一點,不要自己掏錢,公是公,私是私,公私一定要分明。”

我和一起考進來的同事連忙點頭,微笑著說:“向胡老師學習。”

“你們曉不得,胡局長(胡老的外號,據說是因為他的理想是當文物局長)以前收集文物,那可是自己單干。”開車的司機是局里的老職工,和胡老他們都很熟,也開口向我們介紹起胡老的光輝事跡。

5

胡老在文管所主要就干兩件事,一是搜集可移動文物;二是保護不可移動文物。

文管所文物庫房里的東西,都是可移動文物,大部分是出土文物,小部分是民間捐贈,個別的是民間上報后文管所下去搜集的、文物普查查出來的,但最特殊的,還要屬胡老自己買的兩件——一件清代的鼻煙壺和一件明代的一方土司印。

“土司印可花了胡老師不少心思,那智慧都快趕上諸葛亮了。”司機打趣道。

土司是元、明、清三朝在邊疆地區授予少數民族首領的一種官職,土司印就是少數民族首領的官印,印章大都為銅質,一般都是橢圓形柱紐(直紐),印面呈方形,尺寸略有差別,它是研究古代政治與官制的重要史料,也是中央王朝與地方政治關系的歷史物證。

胡老捐贈的土方印是在市區老街的一個古玩攤上發現的,那攤上大部分都是假貨,只有那方印信,胡老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不簡單。

它和大部分土司印一樣,橢圓形柱紐(直紐),印面呈方形,但不同于大部分銅制土司印,那是一枚木印,可能是因為級別較低,印的價值其實也不高,但無論如何也是一件文物,用胡老的話說就是“文物可以被分為一級、二級、三級,但保護不應該。”

為了讓攤主低價出讓,胡老可是和攤主斗智斗勇。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給我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你這印是咋個來的?”

“村里收來的。”

“這個還是木的,怕不是那個木匠雕的吧。”胡老故意說道。

“當然不是,聽老一輩講,是他們村以前一個土司的官印,哪朝哪代就認不得了。”攤主連忙否認道。

“你要便宜點給你嘛。”攤主又補充道。

胡老仔細地看了半天,才開口道:“我是對這個篆刻感點興趣,好多錢你賣嘛。”

攤主一看有譜,給了個高價。胡老一聽這價就接受不了,當即與攤主殺起價來。

“他(攤主)看我一直講價,看準了我想要,一分不讓,我以為多講講,他肯定會讓步,結果談半天談不攏。”胡老在一邊補充道。

后來胡老想了個辦法,找了幾個朋友輪番去否定那方印的價值。

第一個人:“老板,你這東西看上去像是一方印,但怎么是木的,連個石頭都不是。”

第二個人:“你這像是以前的官印,就是級別太低了,不值錢,大官的印不是金的就是玉的,你看電視劇里演的,哪有木的。”

第三個人:“你這印不錯,就是材質不行,是木的,木的值幾個錢,你回去找找,有好材質的給我留著。”

第四個人:“這是印嗎?怎么是木的,我看人家的印都是玉石的,你這是自個找木匠雕的吧。”

......

在一連串的否定下,攤主慢慢相信那土司印不值錢,材質不行,得去搜集玉石的或者金屬的才行,也就對那土司印越來越不放在心上。最終,胡老成功地以較低的價格拿下了那方土司印。

我們都折服于胡老的智慧,但胡老不以為然:“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你們不要學,這是沒辦法才用的的損招,跟騙小孩糖一個道理。”

胡老說完,沉默了良久,我們也不敢說話,還是司機打破了安靜:“胡局長,今天出來跟你老婆報備了沒有?”

這可不是玩笑話,胡老因為“過分”投入工作,他老婆沒少跟他鬧。

古墓地、古建筑等大型的文物,都是不能移動的,對這些不可移動文物的保護與監管,并不容易,一般的做法是安排責任人負責實時管理,文管所的工作人員按時去檢查。

胡老是整個文管所跑文物點最勤的人,只要所里沒事,胡老就騎著他那老得掉牙的自行車往近一點的文物點跑,遠一點的就周末自費去,進入2000年以后,條件慢慢好起來,胡老也買了車,就開始自己開車跑文物點,周末帶著家人去游玩,也大多是選擇離文物點近的地方,方便時不時的去看一眼不可移動文物。

一開始,出于對文物的新鮮與好奇,家里人也沒什么意見,但時間一長就不行了,來來去去永遠就是那幾個地方,換誰都得膩,再加上文物這行業工資低,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不但大人膩了,吵了幾次架無論如何不去了,連小時候最喜歡跟著爸爸去各個文物點的女兒,也厭倦了。

家人不支持,胡老就自己一個人去,去看看文物,再和保護員聊聊天,囑咐幾句,一定要注意消防安全。幾年下來,整個S市的文物保護員就沒有不認識胡老的。

6

2011年,S市博物館終于落成,保存在文管所文物庫房里的文物終于可以展現在人們面前。

胡老搜集到的碑刻,被整整齊齊地安置在一起,形成一方小小的碑林,“將軍墳墓墓碑”更是以較高的書法價值成為博物館的特色之一。

看著文物們靜靜地躺在博物館里,向參觀者展示一段又一段的歷史,胡老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滿足。

按理說,市博物館建成,胡老毫無疑問是第一任館長最合適的人選,上級領導本也是這么打算的,胡老對S市的文物熟悉,資歷也夠,很多文物還是胡老搜集回來的,最重要的是胡老的那份責任心,把博物館交到他手里,領導可以放一百個心。

可當時省里出臺了一個文件,凡是擔任省直、市直事業單位的法人,職稱必須為正高,擔任縣(區)級事業單位法人的職稱必須為副高及以上。胡老雖然有二十多年的工齡,但不是科班出身,又只有中專學歷,雖然工作業績強,可缺乏學歷、論文、專著的支撐,再加上喜歡越級報告,跟直系領導也不和,各方面的因素一綜合,胡老工作了大半輩子,臨近退休也還只是中級職稱,無論如何,都沒法接下館長這一重任。

因為這事,胡老差點離婚。他老婆給了他兩個選擇,要么搞定職稱加工資,要么離婚。

胡老老婆鬧倒也不是只為個館長的位置,還是胡老的年齡鬧的,當時他沒幾年就要退休了,職稱和退休工資息息相關,中級和副高的區別大了去了。胡老老婆的要求也不高,就希望他退休以后,生活能好點,不給孩子添負擔。

胡老心里也明白,退休之前必須得把職稱搞定。論文好弄,胡老花了點錢,發了幾篇符合要求的低級別刊物,工作經歷也沒問題,主要就是每年的評選名額,那基本都是領導層決定的,這就比較難辦。

最終胡老還是在退休之前評上了副高,具體原因大家都避而不談,胡老只是對我們說,“你們都是研究生,學歷高,將來要好好走自己的路,不要去搞那些歪門邪道,好好精耕自己的專業領域,家有千金,不如本事在身。你們還年輕,一定要對自己的將來負責。”

2016年,胡老正式退休,用一句話總結了他半輩子的工作生涯:“我的職業生涯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保護文物。”

7

轉眼間,我們就在車上聊了一個多小時,也終于到了目的地。

在村民小組負責人賈國權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在“將軍墳”原址的玉米地里搜尋了半天,沒有在地面上找到任何關于“將軍墳”可識別的標志。

于是,我們打算去村里看看。

村里的有些老人還認識胡老,胡老帶著我們去了一位張姓大爺家里,張大爺是胡老的小學同學。胡老詢問張大爺“將軍墳”的事,張大爺說:“你還記得將軍墳,我也記得,那時候都說去將軍墳淘東西,但挖出來最多的就是石頭,那些石頭是砂石,不是我們本地的石頭,上面還有字,大家也不懂,只知道這種石頭拿來磨刀最好用。”

“那你家還有這種石頭嗎?”胡老問。

張大爺想了一下,道:“沒得了,以前就堆在那路邊,村里面哪家要用就自己去搬,可能被哪家搬去蓋房子了,后面前幾年又修路,原來路邊堆的東西都清理了,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我們連忙問村民小組負責人賈國權:“你們修路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那些石頭有字?”

賈國權笑道:“以前修這個路,是直接承包出去的,承包公司交上來的計劃書是沒得問題的。”

“一般修路、建工廠都是要有文物部門的文物調勘意見書,那你們這個意見書是咋個搞的?”分管文物工作的副局問道。

“我們這村子沒得文物,就西邊有個“將軍墳”,修路又不修西邊,鎮里也批了文件,也沒有提什么意見書,而且這條路是屬于新農村建設,區里督辦,文件一下來就要求我們動工,我們以為區里都弄好了。而且這方面的事情我們都不太懂,哪曉得那個石頭也算文物哦。”賈國權說完,接了個電話,說是鎮里來人了,與我們致歉了幾句便告辭了。

“基層這些工作,搞得亂七八糟。”賈國權剛走,胡老就吐槽道。

我們又走訪了幾家村民,基本沒問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位正出門放牛的大爺回憶說:“我家原來有塊石頭,也是從“將軍墳”里挖出來的,上面還有字,后來,那塊石頭被人偷了,文物部門的領導還來尋訪過。”

放牛大爺的話勾起了胡老的回憶,當時胡老他們確實來尋訪過,但他們在村里轉了一圈,并沒能找到有字的石頭。

回去的路上,我們路過一座大橋,胡老指給我們看,這就是原來1966年修建的石橋原址,“將軍墳墓碑”也是從這橋上取下來的。2011年,原石橋被拆除,修建了現在這座鋼筋混泥土大橋。

我們突然想到,拆下來的那些石塊里面會不會有什么線索,胡老回想了一下說,“當年拆下來的石塊都堆在江邊,后來被周邊的農戶拿去蓋房屋和豬圈了,都用完了。”

他們后來也去找過,一無所獲。

(文中人名及古墓名均為化名)

本文頭圖選自電視劇《龍嶺迷窟》(2020),圖片與文章內容無關,特此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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