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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圖書館療愈手記

2024-03-26 14:15:05
4.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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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圖書館療愈手記》講述了作者艾莉在失業很久之后成為了一名圖書館員的經歷。她所服務的民眾中有具有學習障礙的女孩兒、讓書上沾有嬰兒糞便的單身母親、來圖書館打印遺囑的癌癥患者,還有一些逃課有暴力傾向的“不良少年”……然而艾莉的應對方式充滿了耐心和理解,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種他人幾乎無法企及的同情心——這種同情心是她自己長期與創傷和抑郁癥斗爭的結果。 歡迎來到圖書館,它能幫你面對生活中最可怕的恐懼和挑戰。

1

“不好意思,我兒子拉褲子里了。”

圖書館的工作就好像在做夢,一切都很離奇,一切都無法預測,在所有大家認知中的現實層面都不會有這樣的事。你可能上一秒在賣抽獎券,下一秒就在安慰饑腸轆轆的單親媽媽,盡管如此,普羅大眾還是有辦法讓你大吃一驚,困惑不已。

我先是和她解釋了圖書館會為父母免費提供應急的尿不濕(都是員工出于必要捐的),又告訴她,若是要給您正在光天化日下拉得兇猛的孩子換尿布,書架實在不是個合適的地方,最后嘆了口氣,拿來了體液處理工具箱。

每家圖書館都有應對體液處理的專門程序。要說這個程序觸發得有多頻繁,估計得嚇你一跳。

或者也嚇不著你。

還記得那條“不傷害別人,也別任屎沾身”的準則嗎?我應該在此補充一下,有時候“屎”真的是字面意思,而且你還避無可避。抱歉。

2

在接受了第四頻道的采訪之后,我的推文得到了更多新聞媒體的報道,甚至被發在了幾個爬取推文的“標題黨”網站上,感覺這些網站上的內容就是從社交媒體上復制粘貼來的,一字不動而且往往也不注明出處。在這群烏合之眾中,《太陽報》的報道居然稱我為“某先生”,后來改成“某男子”,最后改成“某人士”,盡管后來他們通知說已經改正我的稱呼。

當然該有的署名權也會有,有幾家網站在報道撰寫發表關于我的推文和圖書館相關故事之前,也征求了我的同意。甚至有的還允許我追加評論和更正,其中包括—讓我又丟人又雀躍的—薇兒·麥克德米對我某條關于圖書館和書店作者見面會推文的糾正,當時我立刻就把她的更正轉在了我的原推文下面。

我閑下來的時候基本都在回私信和應答咨詢更多信息的要求。我又接受了一次第四頻道的采訪,是蘇格蘭廣播電臺的電話采訪,和上次相比要隨意很多。過程中只有我從救助中心領養的小貓咪來小小地搗亂了一下,我家貓主子堅信她是我生的,我到哪個房間她就跟到哪個房間,一直喵喵叫著吸引我的注意。

這期間,羅斯科里烘焙大比拼的準備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又是亞當聯系了本地的烘焙連鎖店,總店老板答應我們會來參加活動,做我們的“專業評審”,也就是來的時候打條領帶。亞當還聯系了本地的幾家超市,他們同意為我們提供一些烘焙主題的獎品,有烤盤啦,糖霜包啦,木勺子啦……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我制作了一系列“請帖”,大小剛好能夾進書里,在出借書本時候就把這些請帖夾上。我甚至在要寄還給本地區其他分館的書里也偷偷夾上了請帖。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個共識,就是這場烘焙大賽不單會是我們推廣圖書館的良機,也能同時向管理層挑明,我們分館要是沒了海瑟和菲比這對攔路虎,就一定能蓬勃發展。若是我們積極主動的爭取能有所成效,工作在第一線的員工們日后說不定能有更多自由。

琳達告訴我們,目前羅斯科里的訪客和管理數據已經讓這間分館不再面臨著被直接降級的危險,因此資金和員工數目也暫時不會縮減。不過如果我們不滿足于僅僅把頭浮在生死線上,那前方還有不短的征途。

我、亞當和艾米莉一直認為,當下最主要的問題是人們(尤其是青年工作者、在讀學生和未育有子女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羅斯科里圖書館的存在。我們試過在門口支了一塊板子,上面寫著“圖書館現正開放”,來的人就翻了一倍,其中有許多都表示很驚訝,說他們之前完全不知道羅斯科里還有一家正兒八經的圖書館。不過后來那塊板子被天氣給糟蹋了,最終爛了個透。不過這就能證明了我們的觀點:整個社區大眾好像對圖書館的存在有種集體性的失憶。

我們需要讓大家知道他們錯過了什么。

我也偶爾會想要不要在推特上公開身份。那時我已經有了一萬五千粉絲,其中許多還是很出名的作家和其他公眾人物。想想看,要是我在上面發了烘焙大賽的時間日期地點,能火成什么樣子呀……

雖然想起來很有誘惑力,但其實并不可行。我現在能隨心所欲地發表自己的觀察,依賴的唯有安全和匿名這兩個前提。我們本地的政府機關對社交媒體和公關發言的管控很嚴格,規矩繁多。我們已經和區議會的公關團隊結了梁子,因為我們追著他們管區議會臉書賬號的那位同事,要人家幫忙發烘焙比賽的宣傳。哪怕那位可憐的同事屈服了,答應了我們持續的懇求,發出去的文案肯定也會淹沒在一片充斥著各種公文腔調的廢話里,被賬號上不斷更新的大量事件吞得毫無影蹤。

圖書館管理層一點也不懂社交媒體的運作算是個板上釘釘的事實。在他們眼里,沒必要為范圍廣闊的議會轄區內的各個分區單獨開設更具地方特色的臉書或推特賬號。反正消息都發到網上去了嘛!沒人關注又怎樣?反正一天能發三十條推送,上面宣傳的缺訪客的圖書館、休閑中心、社區活動中心離目標受眾有三十公里都不止。

我本以為沒人會像海瑟那樣喜歡操作程序和規章制度了,結果她和圖書館高層的公關部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每一條推文、每一篇帖子、每一份公文里的每句引文每行文字都要在一群律師和官僚的手底下細細審改,他們的工作就是把字里行間的所有人氣和樂趣都吸個干凈,然后把這些文字變得含糊不清、毫無意義,和審核委員會的會議一樣死氣沉沉。等你的宣傳文案、廣告、簡簡單單的通知在這樣的流程里滾了一遭之后,你的活動都結束了。

就好像圖書館的其他事一樣,成事的唯一方法就是悄悄劍走偏鋒。

畢竟奶奶說得好,事后求原諒比事前求許可容易得多。

3

禍不單行。我爸爸總是把這句話帶著臟字掛在嘴邊,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也這樣了。

在我難得空閑的一天,我得知了奇多被殺害的消息。我在本地報紙的頭版上認出了他的照片,立刻抓起一份看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回家稍遲了些,剛在圖書館和另一位常客聊了一會兒,之后又去了趟附近賣薯條的店。折磨了他好一段時間的那群年輕混混聚在他公寓樓的入口處。他低著頭,然而不幸的是,他停不下來的自言自語把他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奇多是永遠不會主動挑釁那些年輕人的,那群混混都是醉鬼,事發那會兒還在喝個不停。他向來是溫柔又不安的一個人啊。

他們打了奇多。其中一個人還使上了玻璃瓶。奇多死了。

失去哪位常客都不是件好受的事,而奇多的死過于悲慘,引起的余波總會以不經意的方式在生活中浮現。

每當有人要求使用奇多以前常用的電腦時,我們都會猶豫再三——那臺電腦仿佛就已經是屬于他的了——這種猶豫持續了好久,尤其是在他以前常來的時段。

報紙上寫,奇多在狀況欠佳(我覺得是指他精神上患病或受創的委婉說辭)之前,曾經是一位IT專員,和女朋友合租了一間公寓,事業和生活都蒸蒸日上。

圖書館的其他常客也開始會小聲交談起奇多的事。我雖然沒有特別打聽過細節,但隨著時間流逝,我逐漸能從聽來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奇多的一生。

我很想知道曾經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他從IT專員約翰先生變成了現在大家口中會喋喋自語的奇多。我只知道那件事讓他墮入了酗酒的深淵。他用酒精麻痹自己,以對抗一天天擺脫不掉的焦慮情緒。他租不起那間公寓了,女朋友也離開了他。

不過后來,他父親因飲酒引發的疾病而亡故,他便決心要戒酒。戒酒的過程中他的精神狀態也逐漸有好轉的跡象。他不會再不受控制地一直喋喋不休了,而只是有時會小聲自言自語,我后來聽習慣了,幾乎說得上有點喜歡。

他想搬出自己棲身的區議會小公寓,那間屋子里充滿了他酗酒、用藥,當然還有暴力的痕跡。

他身死之時,名字已經被加進新居所的等待名單了。我們在圖書館給他的幫助,讓他重拾信心,聯系上了本地的社工尋求改變,想追回他之前已經放棄的生活。雖然他工作申請的結果最好也不過是止步于面試,但他在圖書館交到了一些朋友,支持并鼓勵著他戒酒、保持清醒,和他分享經驗,交換聯系人信息。

在圖書館工作的那些準則其實對訪客們也同樣適用。圖書館里的人是和書籍一樣重要的資源。這條準則時不時就會冒出來被印證一下。

后來的生活讓我明白,奇多的故事其實并非個例。不少常來我們館找工作的長期待業者都有身體殘疾,有些也曾是癮君子,還有的深受精神疾病的困擾,沒有辦法正常工作,但又沒有嚴重到能被就業和養老金部批準領取救濟金的地步。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在積極努力擺脫不利的處境,幾乎每個人都正在等待名單上,期盼著能獲得更好的房子、培訓、支持、治療和健康醫師。同樣,也幾乎是每個人都有過創傷經歷,就和我一樣。

并不是他們在虛度光陰。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好光陰被千人一面的政府官僚和繁文縟節白白虛擲。若是能在多年前得到幫助,或是有渠道得知如何申請自己本身就有權獲得的幫助,他們中的很多人本是可以參加工作的。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根本無法想象他們經歷了什么,而本應該給他們提供幫助的體制,又是怎樣陷他們于失望無助的。

這就是需要圖書館的人們,而他們在圖書館和議會資源分配問題上最說不上話。他們理應得到更好的對待。

4

上頭下了通知,海瑟要回來工作了:她先開始每周工作兩天,然后每周四天,最后恢復全職工作,就從這周開始。

那天下午得到消息后,亞當、艾米莉和我在儲藏室開了個緊急小會。我們覺得海瑟應該經常會待在她的經理辦公室里不出來(就像她請假前的老樣子),但還是要小心為好,先把我們的宣傳活動壓一壓。我們決定采用“花式否認”的戰術。不過海瑟遲早會發現我們在籌劃的烘焙比賽,而參照她輝煌的業績記錄,她肯定會不遺余力地在規章制度里找出理由把活動扼殺掉。

還沒有人知道菲比的消息,真是謝天謝地。這樣一來,要想讓海瑟完全注意不到我們的計劃就容易了許多,不用同時應付在一旁不停挑刺的狩獵螳螂。有小道消息說菲比向上級正式投訴了海瑟和琳達二人,居然說是這兩個人營造了“充滿惡意的工作環境”,讓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菲比知道海瑟就這樣被哄回來官復原職后會有什么反應,只能靠猜了。

第二天早上,琳達居然在六點給我發了一條短信,把我嚇了一跳。

接到報告稱今早圖書館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破壞。我雖無法到場,但請務必小心,到達圖書館之后盡快報警。未觸發任何警報,因此排除有闖入者的可能。注意安全。

那天清早又黑又冷。夜里刮起了猛烈的疾風,一直號到天大亮都還沒歇下來。雨撲打在我的眼鏡上,糊成一片,最后我進圖書館的時候只能摸索著去找警報控制板。

周圍冷得滴水成冰。我腳下好像踩著了什么碎碎的東西。

地上閃著光,全是小小的玻璃碴子。屋里的地毯和所有平面上都鋪滿了碎玻璃,一寸都未能幸免。再加上灌進來的寒風,感覺整個圖書館一夜之間長出了一窩子寒霜。

是一樓的幾扇窗戶被砸碎了。

我踮著腳尖走到柜臺,掃開覆在電話上的玻璃碴打電話報警。等我機械地報告完作案情況之后,就聯系了琳達,她簡單地扔給我一句“你看著收拾,盡快讓圖書館開始安全營業”。

我凍得直打顫。冷風吹著地上的玻璃碴子,一時又“卷起千堆雪”。

我一路艱難開道走去了員工休息室,玻璃已經卡進了鞋底。

接到通知說封窗戶的維修工就在路上了,我只要對付碎玻璃就成。

我關上逼仄的員工廚房的門,開始燒熱水。

在遇到看上去難以完成的任務或難以克服的困境時,我就會這么做:泡茶。給自己泡一杯,給任務泡一杯。邀請它進來坐坐。聽起來好像瘋了一樣,而且要是你這么說,我可能也同意,但這么做能避免我陷入長時間的沉思,也能為我的沮喪情緒找到一個出口。我可以自信滿滿地告訴你,我這個泡茶儀式可是百分之百經過心理治療師認證的,至少我自己的治療師說沒什么問題。

你邀請困難進來,和它們一起坐下,喝茶,直視著它們的眼睛直到它們消了氣焰。明明白白地告訴它們你的打算,以及你即將怎么一步步去實現。這樣一來,你就非得想出一個解決的法子不可,就算只是模模糊糊的初步計劃也行。效率什么的先不管。

我告訴對面的茶杯,我打算拿吸塵器對付地上的碎玻璃碴,然后打掃臺面上的碎玻璃,之后再吸一次地。我是不會被你打倒的。逼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空手也要把這些該死的碎玻璃撿干凈。我是不會被這件事打倒的。

杯子沖我飄蒸汽,幾乎在嘲笑我。

“你覺得這就糟透了?”我質問它。“你覺得這就能讓我絕望了?我可是個瘋女人。要想打倒我你還得再加把勁兒。我可正沖著茶杯講話呢!我什么事做不了?!”

我喝完了茶,拎起對面的茶杯把茶水一股腦兒倒進水槽里。我自己的凈化儀式就完成了。(在家的時候我一般會等茶涼了再倒,用它去澆花。

5

講到這兒,我覺得也差不多是時候提一提我推特網名“臭脾氣女巫”里的“女巫”二字了。

我12歲的時候,有個好心的朋友還是親戚(我記不得具體是誰了),在得知我正經歷一段對哥特文化“上頭”的時期后(很顯然我到現在也沒有“下頭”),給我買了一本瑪麗娜·貝克寫的書,叫做《青少年女巫咒語手冊》。封面是十分抓眼的亮橙色,正迎合了當時在世紀之交風頭無二的大齡兒童中“非主流女孩”的市場,上面的插畫風格別致,字體也彎彎曲曲的。

可惜的是后來搬了許多次家,家中也幾經變故,我這本書現在不知放去哪里了。但我仍能想起第一次翻看時被輕輕攥住心神的感覺,以及再次翻閱時的好奇探究,再后來便是多次閱讀后的茅塞頓開之感。

回想起來,這本書可能算是我的引路人,向我介紹了女權主義,當然還有魔法。

書里寫著“咒語”,具體說來就是一系列指引,排版和菜譜類似,都是和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想要和需要的事相關的,比如緩解考試壓力咒、“落雨咒”(咒如其名,就是讓天上下雨的)、和平咒等。可以說是面面俱到,還有助于小讀者們自主自立,內容充滿善意,而且說到底帶不來什么傷害。

那時我正經歷著許多創傷,壓力也很大,而這本書就像及時雨一樣闖入了我的生命,使我在這些小儀式中獲得了深深的撫慰,盡管這些咒語基本上沒什么管用的時候。(講真,在蘇格蘭這種成天下雨的地方還要什么落雨咒呢?

我從這本書中領悟到的,并非是我或者別的小姑娘能憑一己之力影響天氣或者帶來世界和平。對我這個成長在無宗教背景下的孩子而言,它教給我的是有時儀式的確能安撫人心。有時候,向世界投出一點誠心,或是一分簡單的意念(“我能睡個好覺”),如果帶不來別的什么改變,至少能讓一個小女孩心生一點點對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只有老天知道那時我生活中能掌控的是多么的少。

隨著年歲漸長,青春期的那種玩世不恭逐漸占據上風,這本書也就被我塞進不知道哪個抽屜里吃灰去了。任何有自尊心的青少年都絕對會摒棄點著紅蠟燭站在特定角度去召喚某種神秘力量這種行為。我那時候滿腦袋科學,拒人于千里之外,眼里只有冷硬的現實。事實說了算,情感靠邊站!

許多年來,我哪怕對著自己都不敢承認,做一些事情真的會帶來巨大的撫慰:比如舉著一塊閃閃發光的小石頭許愿,或是在叢林中尋找一根魔杖,或只是無拘無束地在某個瞬間相信自己只要足夠集中注意力,焚起香就能改變世界。

我騙自己相信那些新的處事機制——各種形式的自我傷害、自我孤立,把自己埋進課業里直到犧牲身體健康——才是理智的,甚至是“正確的”。

我尤其清楚地記得,自己和 CAMHS(兒童及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務處)安排給我的心理健康護士見面治療結束之后,坐在等待室里,一瞬間仿佛突然受到了什么外界的感召,覺得剛剛治療過程中我們實行的這些著陸技巧、可視化訓練、認知行為治療和(后來被稱為的)正念靜觀活動,和我兒時當“女巫”時施許多“咒語”時的流程幾乎一模一樣。

我相信我們都有施魔法的能力,就好像流動在最棒的那些圖書館間的魔法一樣。雖然我們可能不能動動念頭就呼風喚雨或召來潑天財富,但我們確確實實有能力改變自己。我們本是純粹質樸、原始自然的存在,只是沉湎于安慰劑和粗糙愚蠢的幻想之中。

所以當我和第二杯茶相對而坐的時候,我透過蒸汽看見了另一個存在,那是待解決問題的擬人形態,我這就是在施展自己的魔法。我迫使自己簡單、原始的大腦進入解決問題的狀態。我在召喚自己的力量。我正在擊潰妖精,或命令它成為助力。

我認為創傷的治療就是魔法。它簡直就是在重構大腦里的一切!一位智慧的向導陪伴你進入你的過去,開啟一段薩滿式的通靈之旅,重新穿刺進四散的記憶,叫醒那些有年頭的妖精坐下聊聊。它為你和長久糾纏你的猛獸設下談判桌,讓你直視它的眼睛,直到你不再是先眨眼的那個。

我自稱為女巫并不是要表明我有宗教信仰,而是我相信靈魂與情感。我自稱為女巫是因為我相信自己的力量。我自稱為女巫是因為我相信我們都是強大的存在,只是大家低估了自己。我們只需要開始逐漸認可自己的能量。我自稱為女巫是因為在滿滿當當的書架之間,在長成大樹的種子之中,在哄誘大腦治愈疾病的糖藥丸里,就有魔法的存在。

如果這讓我瘋魔,那……也晚了。我早在開始施展魔法之前就已是狂人一個,而且我百分百肯定要是沒有魔法我只會瘋得更厲害。

6

我大概五六歲的時候,爸爸帶我去了格拉斯哥的米切爾圖書館。我爸爸對小說一直不太感冒,現在也不愛看。媽媽倒一直是我們那兒圖書館的常客,而爸爸對文檔記錄和物理或機械相關的消遣興趣更大。徹頭徹尾的工程師一名。那陣子他正在調查他家(應該說是我們家)的族譜,找著找著就來到了米切爾圖書館,這里存放著當地的政府檔案(出生證明、死亡證明和婚姻記錄)。

那天又是刮風又是下雨,我們一路從火車站跑了過來。還記得我踮著腳尖在書架間閑逛的時候,發梢仍滴著水,打濕了肩膀。那時還是圖書館什么活動都安安靜靜的年代。看著埋在書堆里沉浸于研究中的學生們,我被深深地吸引了。

我對一名男子的印象尤其深刻,他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戴著粗邊黑框眼鏡和一副很大的頭戴式耳機,大得能包住幼小的我的整個頭。他坐在那里,一手托腮,一手翻著書頁,動作輕柔中帶著些許敬意,而他被鏡片放大的雙眼目光銳利地瀏覽著文字,一目十行速度嚇人。

空氣中隱約浮動著塵埃,有種厚重的質感。這讓我想起和班里的同學們第一次被帶進我們那兒的小教堂時,大家霎時間的安靜——是一種我們也不能完全明白的敬意,約莫和教堂高挑的天花板和光潔整齊的一排排長凳有關吧。那間教堂和我家鄉的很多建筑物類似,都是幾何風格的粗獷主義建筑,設計得能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不是給人久待的地方。

米切爾圖書館呢,恰恰相反,就是一座圣殿:年代久遠,在無聲的敬拜中低低絮語。在這里的一張長桌邊坐著一名“神父”。像迷宮一樣難以計數的書架不僅沒有讓這位先生迷失方向,他還在其中穿梭自如。他究竟用了多少個年頭才能知道如何使用這個地方呢?他究竟鉆研了多久,才摸清了如何在這座信息的廟宇里鉆研的門道?

這時候我爸爸終于發現我這個跟著他的小尾巴不見了。他返回來找到我的時候,我還正出神地盯著那名好好學生,身上被雨淋濕的衣服已經在周圍滴出了一小洼水。

“跟上呀,艾莉。我們不會在這兒待很久的。”

我覺得那名學生的臉之所以給我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象,是因為他于我而言所代表的,或者說是圖書館本身于我而言所表現出的含義。我那時也只去過家鄉的本地圖書館。我的學校里甚至沒有圖書館,所以我對圖書館的全部想象僅僅來自那間小小的分館。

在我最大膽放肆的書蟲夢里也想不到圖書館能如此宏偉,收藏著這么多記錄文書和故事,多到甚至需要指路的標志!之前在我眼里,家鄉圖書館虛構文學區的層層書架就算是個迷宮,但和這里一比完全就是天上地下,還只是區區檔案館而已。這棟樓還有好幾層!好幾層的書!書架相連,區域綿延!

若將米歇爾圖書館比為一座圣殿,那它信奉的宗教便是知識。就算現時今日,我走進去的時候還能感受到石壁之中蘊藏的魔法。就算經歷了現代化改造和翻修,空氣中濃縮著的知識的厚重感仍舊不減當年。

我在第一次參觀的幾十年后,有幸見證了兩個最要好的朋友在這座曠大的殿堂中互換誓言,當時政府曾短暫地允許在圖書館里舉行婚禮。氛圍真的太驚艷了。

我看著自己推文底下的回復,尤其讀到陌生人對他們當地圖書館誠摯深情的告白時,不禁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力量。之前這一陣子,我給“圖書館”一詞聯系上的概念已經變成了工作、辦公室政治、薪水、值班、輪值表、沖突和貧窮。我已經遺忘了當初是什么讓自己在絕望的時日里申請了這份工作:魔法。

自己以前在申請時那段毫無盼頭的日子里——是真的走投無路——的狀態和我現在的狀態的反差到底有多大,我是在鼓起勇氣翻開那段時間的日記后才鮮明地體會到。我一直有列點記日記的習慣:給自己簡單列出當天要完成的任務,然后在一天過去的時候,根據自己的判斷給做完的事打鉤,劃掉沒做完的。

在我去面試這份工作的前一周,以及之前好長一段日子里,我的任務都只有一條,日復一日地重復:

坐火車的時候上車,而不是躺到鐵軌上。

我還勤勤懇懇地在后面打鉤——任務完成!——仿佛自己 還是那個聽話的好學生,一如既往。

盡管那時身陷于疾痛慘淡的困境,我心里仍然承認著圖書館的力量,并向它求助。我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這里,一個我永遠感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可現在,我這份工作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天,而那些販毒團伙、持刀傷人事件和墻上椅子形狀的坑給我留下的記憶仍然新鮮,更不用說同事的背叛和這起毫無頭緒的破壞給我帶來的隱隱壓力,我都快完完全全失掉那點火花了。

這可不行。我得重煥魔法。

7

來封窗戶的修理師傅到這兒之前,和我一樣同為臨時工的同事克萊爾算是走了霉運,臨時被通知來幫我的忙。感謝這位好人答應來,勉強搭把手也是好的,她還在脆弱不堪的老掃帚掉了掃把頭、吸塵器在罷工的邊緣試探的時候和我一起哈哈大笑。

我倆逐漸開始接連續不斷打趣清掃用具有多簡陋,合適的工具有多匱乏。一有什么東西又壞了,或是我們在用塑料尺子和萬用膠清理書架后面的玻璃碴子時,我倆就白眼一翻,嘲諷一兩句“減預算減成這步田地了,欸?”或是“湊合過唄還能咋樣!”

我們忙著打理這些的時候,圖書館的電話一直響個沒完沒了。打來電話的先是怒氣沖沖的圖書館用戶,然后是怒氣沖沖的經理,顯然是還沒收到備忘錄,最后琳達自己也打來了,她老人家似乎覺得我們就在磨洋工,那么幾小塊碎玻璃怎么能掃了這么久呢?

作為回復,我在幾扇受損最嚴重的窗戶邊離得最近的地方隨手拍了幾張卡進書頁里的碎玻璃,一個字沒解釋直接給她發過去了。她之后就沒再打電話來。

又過了一會兒,我們開始接到常客們打來的電話,還有之前來興師問罪圖書館怎么不開門的那群用戶也打電話過來關心情況。

“哎呀,我去附近看了一眼,真沒想到破壞得這么嚴重。你們在里面還好嗎?”一位愛看犯罪小說的女士問道。

“就快收拾好了!”我答復她。“最難的事都做完了。我們現在只需要確保這里的安全就行了。”

“要幫忙嗎?”另外一個人伸出援手。“需要的話我給你們送掃帚和鏟子去。”

“真的要送來嗎?”我問。“這兒可全是碎玻璃。”

“沒事,都是用舊的東西了!”

沒過多久,破窗口外面就聚了好些人。還有人敲了敲員工入口的門,給我們送來了垃圾袋、另一把鏟子,甚至還有一臺舊吸塵器和幾副手套。

修理師傅到的時候,來幫手的人已經有一打左右,雖然我不得不把那些主動要來幫忙清掃的人們勸走。因為我最看不得有哪個老百姓因為好心幫忙而受傷。就我自己都已經有好幾次要把卡進鞋子里和嵌在手里的玻璃碴剔出來了。不過還是很感謝他們要來幫忙的心意。

電話仍在響個不停。有人來送茶,有人來送咖啡,有人打來要求更新借閱書本的期限,還有人打電話來捐款,說是換窗戶的錢。就算平時都用哼聲和我們交流的劉易斯先生都打電話來了,問我們有什么他能幫得上的,能讓圖書館重新開放。

最終在大家的努力下,當天圖書館就好歹能營業了。受損最嚴重的地方被圍封起來,破窗戶也被板子封上把冷風擋在外面,這樣一來,我們至少清理出了一塊玻璃碴子已經確定被打掃干凈的地方。雖然我們一共也就開了幾個小時,但來的人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多。好多當地的常客給我們帶來餅干,只為表達一下他們的安慰。

這給我的感覺就好像社區的一位親近的好朋友受到了傷害,整個社區的老老小小都聚過來支持這位朋友。那天來圖書館的人們都懷著一種真真切切出于同情的憤怒。

后來還有消息傳開,說就我一個人被單拎出來負責清掃的工作。那天下班之前,琳達打來電話,告訴我她接到了好幾通公眾的投訴,抱怨為什么只有我和克萊爾兩個人“被留下收拾爛攤子”。

她問是不是我自己把消息散出去的。我哈哈大笑,告訴她我根本沒時間跟任何人謀劃任何事。我們把復印機里的玻璃碎片吸出來都忙得不行,哪還有什么閑情逸致。

我發現,魔法從來不是棲息在書架上,也并非藏在書本里。圖書館真正的魔法是它本身所代表的一切,來源于賦予它生機的社區群眾。沒有了人們——沒有了人們的辛勤付出和真心熱愛——圖書館只是裝著書本的空心建筑物罷了,只是一間存儲文字記錄的倉庫,嚴肅無趣,沒有靈魂。

本文選自后浪 / 九州出版社《圖書館療愈手記》,略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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