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楊峰 海南海口攝影報道

據水利部、自然資源部消息，2025年我國氣候年景總體偏差、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呈多發強發態勢的嚴峻復雜形勢。中央氣象臺在4月28日發布的《重要天氣提示》顯示，今年第一號臺風“蝴蝶”或將于“五一”假期在菲律賓附近海域生成，并在假日后期影響南海東部海域。

進入汛期，面對臺風等極端天氣，有哪些措施可以有效減災？4月25日，封面新聞記者在公益機構海南聞道和綠色和平的支持下，重訪了在2024年9月遭受超強臺風“摩羯”重創的海南，多位專家、學者和救援人員，向記者分享了他們應對臺風“摩羯”的一手經驗。

2024年9月8日，超強臺風“摩羯”路徑。圖據中央氣象臺

精準預報與科學防御 降低人員傷亡

海南省氣候中心高級工程師張明潔表示，“摩羯”是自1949年以來登陸海南的最強秋季臺風，其登陸時最大風力僅次于2014年的威馬遜，但其帶來的12級以上大風的影響范圍是威馬遜的2～3倍，12級以上風圈影響海南長達19小時。“摩羯的破壞力之強、影響之大都是超乎想象的，給海南造成了災難性的破壞。”

張明潔介紹，精準預報和科學決策是應對臺風的核心。“我們通過垂直觀測、風云衛星等新技術手段，提前發布了趨勢展望，并果斷研判‘摩羯’可能登陸海南。”在“摩羯”來臨前，氣象部門在發布預警的同時，還協同各級政府重點分析2014年威馬遜的傷亡原因和防御工作要點，實施針對性的防御措施，讓此次風災的損失得到降低。

4月24日，海口榮山寮村。在臺風“摩羯”影響中，由于政府的提前轉移安置，榮山寮村的損失顯著減輕。

其中，在“摩羯”來臨的2天前，海南全省4.5萬條漁船全部到達安全區域避風，7.8萬艘（小型）漁船全部轉移上岸；臺風可能登陸地點附近鄉鎮的瓦房、危房、板房、風暴潮影響村落的人員，以及孤寡老人也都得到了緊急轉移安置；在城市，電力部門提前完成了約35萬棵樹木的清障，住建部門則督促北部的市縣拆除塔吊；在臺風登陸前29小時，海南啟動全省防臺風應急機制，實施停課、停工、停航等措施，這些舉措顯著降低了人員傷亡風險。

海南智漁可持續科技發展研究中心氣候項目主任喬峰表示，該中心在海南沿海漁村開展的氣候風險評估也顯示，雖然超強臺風“摩羯”破壞力超過2014年“威馬遜”，但由于政府提前轉移安置、將漁船拉上岸固定和修建防潮壩，災害對沿海漁村的影響顯著減輕。

“油鋸是摩羯風災中最缺的物資”

2024年9月6日，臺風“摩羯”登陸海南前，民間救援力量海口藍天救援隊的70名隊員，已提前集中在海口市公安局備勤，儲備了沖鋒舟、橡皮艇和油鋸等救災設備。在臺風導致斷電斷網的情況下，救援隊與政府部門聯動，抵達需求最急迫的任務現場，并使用對講機在現場通聯，實施了包括清除路障、轉移群眾、救助患病老人等多種救援行動。

海口市藍天救援隊黨支部書記鄭帥表示，臺風后，很多電線桿都被樹木壓倒，道路受阻，停電、斷網是最主要的救災阻力，救援過程中，油鋸（尤其是高枝油鋸）是最短缺的物資，“我們在災前準備了近40把油鋸，整個臺風救援下來鋸壞了近15把，想要補充新鋸，在當時非常困難。”

4月25日，海南熱帶野生動物園。大量樹木在“摩羯”的影響下折斷、倒伏。

重構抗風植被群落 提升氣候韌性

提前處置危險源樹木，修剪停車場內印度紫檀的高枝木；加固各動物展區、籠舍及通道閘門等設施，備好14天分量的飼料；拆卸大型廣告牌和標識牌；減少受風面等等。在“摩羯”來臨之前，海南熱帶野生動物園（簡稱“海野”）的園長馬雪峰，認為經歷過4次14級以上的超強臺風的海野，已經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

然而，在“摩羯”更具破壞性的打擊下，海野歷經28年培育的1500畝熱帶園林景觀盡毀，90%的熱帶雨林喬木出現折斷和倒伏，生態修復需要10年以上。雖然園內飼養的動物沒有出現傷亡，但部分動物在臺風后出現了顯著的應激反應，“長臂猿、梅花鹿等變得非常膽小”。

4月25日，海南熱帶野生動物園。大量樹木在“摩羯”的影響下折斷、倒伏。

痛定思痛，馬雪峰表示，這場災難證明了海野在應對臺風災害時仍存在諸多的不足，其中包括，海野繼承了原來國有農場中大片的橡膠樹、芒果樹和檳榔樹等不抗耐風樹種；工作人員只準備了7臺大型油鋸，在救災時不夠用；海野員工之間使用公網對講機通聯，斷網后，只能靠人力互相傳遞信息；供電、供水系統、監控光纜、部分動物籠舍圍欄、場館屋頂、旅游輔助設施，抗臺風設計不足；靈長類等動物的避難空間防風措施不夠。

4月25日，“摩羯”風災過去7個多月后，一棵砸壞欄桿橫躺進摩弗倫羊圈區的大樹，因依然保持生機，成為羊圈的新玩具。

大災之后海野將如何重建？馬雪峰表示，未來海野將篩選木麻黃、黃槿等海南本土抗風樹種作為骨架植物，搭配深根系灌木形成多層防護林帶，采用交錯式種植工藝增強群落穩定性，形成梯度式防風屏障，降低未來臺風沖擊力；同時海野將研發預制鋼結構動物展區，關鍵連接部位采用快拆設計，臺風預警時可在6小時內完成展區分解收納，并配套地下應急避難所滿足動物轉移需求；在能源方面，海野計劃建設光伏-儲能微電網，在重要區域配置雙回路供電，飼養區安裝手搖式應急水泵，確保72小時不間斷供水供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