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段輕 編輯:努爾哈哈赤
3月21日,當《超能立方》動畫第一集片頭曲響起時,彈幕瞬間被“恭喜你發現了寶藏”的刷屏淹沒,這部開播前站內預約已達5.2萬的動畫,一經上線便以#是2D超能力國漫我們有救了 的話題登陸微博熱搜TOP8;愛奇藝首播熱度值破2920,沖上動漫熱搜總榜單TOP3,并登頂動漫上新榜、動漫飆升榜、動漫奇幻榜、動漫動作榜等多榜單TOP1。
《超能立方》動畫的火熱,向行業驗證了一個定律,在3D網文改動畫統治市場的今天,最傳統的2D動畫依然能掀起颶風。
漫畫家水落聲聲對數據異常冷靜。他在接受雷報專訪時坦言,在動畫試看時,精彩絕倫的高燃打戲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但自己印象最深的反而是那些對漫畫鏡頭高度還原的細節片段,“那一瞬間的驚艷感,令我更直觀體會到,當國產漫畫被合理動畫化之后,呈現的結果比起頂級日漫而言也并不差多少,甚至還有許多閃光點。”
這種“閃光”,恰似水落聲聲貫穿數年的創作哲學,從最初將網文“系統流”移植進漫畫,到如今動畫用賽博光影詮釋古典武學,他始終堅信,文化創作者最應當做好的是挖掘與傳遞的工作:挖掘時代情緒與人性命題,用跨媒介的視覺語言重新傳遞。
一場“信息傳遞”的勝利
“文化產品需要完成一場有效的信息傳遞。”談及《超能立方》漫畫的創作過程,水落聲聲如此總結。這句話揭示了他對內容創作的深刻理解——文化產品的核心,不是形式創新或技術堆砌,而是將某種深度“體驗”翻譯成新的語言,觸達更廣泛的群體。
《超能立方》的誕生,正是這種理念的實踐。2017年,“系統流”網文風靡,主角借“系統”逆襲的設定,精準擊中了讀者對“確定性成長”的心理需求。水落聲聲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趨勢,將其移植至漫畫領域。“在當初,我常常把它作為‘推銷’《超能立方》漫畫案時的看點。”他回憶道。
這一選擇基于對市場的敏銳洞察:若某種敘事在小說中已驗證成功,其內核或許能在漫畫中復現。最終,《超能立方》證明了跨媒介“信息傳遞”的可行性——網絡小說的爽感框架與漫畫的視覺張力結合,形成了獨特的化學反應。
在快看上線后,《超能立方》漫畫很快成為平臺少年品類的頂流。截至2025年3月,《超能立方》漫畫獲得317萬讀者關注,人氣值538億,總評論量89萬,漫畫單話點擊量超686萬……這些數據,均是對這一理念的實踐結果最直觀的佐證。
水落聲聲的理念與當前內容行業的困境形成鮮明對比。近年來,隨著平臺經濟的崛起,內容創作逐漸被數據驅動。大部分平臺通過算法篩選內容,追逐短期流量,導致大量同質化的“霸總”“玄幻”作品泛濫。這些作品雖然能在短期內吸引眼球,卻難以形成持久的情感共鳴。水落聲聲的實踐卻揭示了另一條路徑:創作者可以充當“信息擺渡人”,將已驗證的敘事內核注入新媒介。
這種“傳遞”并非易事。水落聲聲提到,創作初期他曾感到迷茫,甚至缺乏完全的自信。這種狀態或許正是所有創作者的共同經歷,在商業與藝術的夾縫中,如何找到平衡點?如何在滿足市場需求的同時,保持內容的獨特性?《超能立方》給出的答案是,抓住信息的核心。網文“系統流”的本質是“成長確定性”,漫畫則通過戰斗分鏡、表情特寫強化和傳遞這一信息。而當主角突破瓶頸時,畫面表達的沖擊力遠比文字直白,這便是介質轉換的價值。
這也驗證了內容產業的底層規律:爆款永遠誕生于對人性需求的深刻理解,而非數據縫合。水落聲聲以《超能立方》證明,創作者無需在藝術與流量間二選一,只要能找到那些“宇宙中既存的感動”,用適配的媒介語言傳遞,自會形成穿透圈層的力量。
創作力的三層結構:體驗、表達與正反饋
連續數年周更、累計320話的《超能立方》,在外界看來是“毅力”的象征,但水落聲聲更愿稱之為“快樂的勞動”。
“創作不是堅持,而是興趣驅動的自然狀態。”他的觀點顛覆了外界對“靈感”的浪漫想象,揭示了職業漫畫家的真實生態。在水落聲聲看來,創作者與流水線工人并無本質區別——區別僅在于,前者在重復勞動中尋找的是自我表達的空間,而非流水線上的標準化零件。
這種認知源于他獨特的工作哲學。在《超能立方》連載期間,水落聲聲保持著連續3年周更不斷的高強度創作節奏,但他否認這是“毅力”的勝利。“時間壓力反而是催化劑。”對水落聲聲而言,連載機制迫使他將碎片式的創意系統化,在固定框架內迸發意外之喜,反而容易完成創作。這與傳統認知中“靈感需要自由醞釀”的觀點截然相反。
但這種“戴著鐐銬跳舞”的狀態,終究需要內在動力支撐。水落聲聲將自身的創作動力拆解為三層結構:底層是對某個領域的深度體驗,中層是將體驗轉化為表達能力,表層則是持續獲得的正反饋。
這種模式對抗著當下的“流量暴政”。當文娛市場推崇“三秒抓眼球”法則時,《超能立方》偏偏在戰斗場景中加入大量武術考據;當信息時代迷信“碎片化敘事”時,水落聲聲堅持在每話結尾設計獨特的“求贊彩蛋”。這些“反算法”設計最終反哺了作品的生命力,數據顯示,《超能立方》的讀者留存率較同期作品高出40%,印證了水落聲聲的判斷:深度體驗的傳遞能構建更強的用戶黏性。
面對“年齡是否削弱創作欲”的問題,水落聲聲給出了非常現實的觀點:“中國漫畫人還沒有足夠的本錢討論這個問題。”在歐美日韓,50歲以上的漫畫家主導著行業話語權,而國內市場對“年輕化”的偏執,實則暴露了產業的不成熟。他以自己為例,經過多年創作后才真正理解如何將武術哲學融入戰斗分鏡,這些突破恰來自生活經驗的積累,“創作不是青春飯,而是需要閱歷沉淀的手藝。”
水落聲聲強調,創作的核心就是“體驗+表達”,“創作者需深耕某個垂直領域,例如格斗、音樂、編程等等,形成獨有認知體系,再通過漫畫語言將其重構。”當市場用“用戶畫像”框定創作方向時,實質上是在剝奪創作者將人生閱歷轉化為內容資產的機會。
此外,他還提到了“正反饋”的重要性——當市場越來越傾向于用“點擊量”“付費率”量化作品價值時,來自同行的認可反而成為更珍貴的激勵。
水落聲聲至今記得某深夜,偶然聽到漫畫前輩在播客中提到“《超能立方》還不錯”。對他而言,這種來自圈內人隨口一提的認可,遠比數據榜單更能抵御創作焦慮。
意外之喜
《超能立方》的動畫化是水落聲聲未曾預料的“驚喜”。
動畫化不是終點,而是驗證內容生命力的起點。當《超能立方》的動畫項目啟動時,水落聲聲對這個概念有了更深的理解。
水落聲聲參與初期劇本會議時發現,導演和編劇團隊相當專業,對內容設定的拆解“有時候甚至到了‘鉆牛角尖’的地步”;同時,動畫由大火鳥文化操刀,這家以《一人之下》特效聞名的公司,在《超能立方》中對一些漫畫鏡頭的還原度遠超預期。這些參與者共同將漫畫敘事的定格畫面轉化為動態符號:主角每次升級時,數據面板以賽博朋克風格的光影粒子具象化;戰斗場景中,武術動作融合太極的“纏絲勁”與街舞的爆發力,形成獨特的中國式暴力美學。
“動畫團隊在‘翻譯’漫畫語言時,加入了自己的獨特語法。”水落聲聲感嘆。這種跨媒介的二次創作,讓他意識到工業化體系的核心并非標準化復制,而是建立一套“創造性轉化”的協作機制。
對于IP開發,水落聲聲的認知經歷了從“被動跟隨”到“主動建構”的轉變。
最初,《超能立方》漫畫只是作為獨立作品創作,直到快看平臺推動其向出版、海外、漫劇等方向衍生時,他意識到IP宇宙的潛力。這讓他調整創作策略,在后期連載中有意埋入“可擴展性符號”:如主角的“系統”被暗示為與主角前世命運掛鉤,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宇宙背景,次要角色的背景故事也預留著改編接口等等。現在回頭看,這些設計讓IP衍生有了根系。
不過,水落聲聲對IP熱潮保持著充分理性。當行業沉迷于討論“國漫IP崛起”時,他更愿將《超能立方》的探索視為一粒種子,它未必能立刻長成參天大樹,但若能在產業土壤中埋下“創造性轉化”的基因,便是對這場IP工業化長征的最佳注腳。
“內容為王,真正的好內容永遠經得起大浪淘沙。”水落聲聲以《幽游白書》為例時,語氣中帶著某種宿命感——這部他14歲時癡迷的漫畫,歷經25年才迎來網飛真人化,卻意外成為全球熱劇。這揭示了一個反直覺的真相,在文娛產業追求“即時爆款”的當下,真正的生命力往往藏在時光褶皺里。
正因如此,水落聲聲認為,創作者應建立“跨代際創作觀”。就像宮崎駿在《千與千尋》中埋入的生態寓言,歷經20年反而更顯尖銳。在算法支配的速朽時代,這種耐心,或許才是對抗遺忘的真正武器。
技術狂潮下的“不變法則”
水落聲聲已經破除了自身對于傳統“原創性”的迷信。
“創作不是發明,而是對宇宙中既定存在的重新挖掘。”在他看來,人類的情感與人性命題早被書寫了千萬年——從古希臘悲劇到現代漫畫,創作者的本質使命,是將那些永恒存在的感動,用新時代的語言重新構筑。
這種解構再重組的創作觀,在《超能立方》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主角通過“系統”獲得超能力的設定,本質上是對“成長焦慮”這一原始命題的轉譯;武術招式融合傳統太極與街舞元素,則是將文化基因進行跨時空拼貼。水落聲聲認為,這種創作邏輯,恰與當下AI技術的底層思維同構,大模型通過對海量文本的解構重組生成新內容,而人類創作者的優勢在于,具備鑒賞和審美的靈性,能夠賦予重組過程以靈魂的溫度。
面對AIGC、VR等技術浪潮迭起,水落聲聲表現出積極擁抱的態度:“快看平臺一直在漫畫的表達形式方面進行探索,我認為很多方向都值得深入耕耘,都有做出爆款的潛力。”對于未來的規劃,水落聲聲透露,他正在和快看平臺合作,參與一場更激進的實驗——讓讀者成為故事的“共謀者”,這個最新參與的內容項目,指向他對未來漫畫娛樂內容形態的想象,在這部作品中,讀者不僅能改變劇情走向,還能與角色對話……
在他看來,一部作品的命運永遠與時代浪潮同頻共振,從題材選擇到技術應用,從敘事語法到傳播媒介,漫畫行業的每一次轉向,本質上都是對時代變革的具象化實驗。
正因如此,水落聲聲認為,盡管當下的內容行業環境形勢不太樂觀,中國的漫畫從業者需要保持信心,不能以過去的數據來定義漫畫市場。“在最宏大的全球化語境中,中國的文化產業注定是上升趨勢,這與我們國家的發展崛起以及文明的向外輸出息息相關,站在時代巨人的肩膀上,勢必會自然孵化出好的結果。”
“我始終覺得,內容行業發展太快了,應當以內容定義市場,而不是用現階段的市場決定內容。如果我們(中國漫畫行業)做出更現象級的作品,整個市場都會變得更大。”水落聲聲談到。他用《黑神話:悟空》之前的國產單機游戲市場,以及《哪吒2》之前的國產動畫市場舉例:“在頂級作品面世之前,我們很難清晰地判斷出來一個內容市場究竟能做到多大。”
水落聲聲也希望給想進入漫畫行業的新人留下一些建議——不要拘泥于傳統的簽約和連載模式。自媒體蓬勃發展的背景下,對于初入行、尚且沒有穩定收入的漫畫人而言,用好自媒體能更好助力個人的創作理想。
“就像剛才談論的,我們不能狹義地理解漫畫市場一樣,我們亦不必把自己規范于‘漫畫家’的框架中。應該把自己當作泛文化從業者,利用當下最好的平臺、最好的媒體形式,最好的各方資源,借助漫畫的介質不斷創作,盡情地展示自己的才華。這才是我們真正要做的事情。”在采訪的末尾,水落聲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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