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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丹和他塑造的角色）

趙丹是一代影壇巨星，演技過人，主演了《十字街頭》《中華兒女》《烏鴉與麻雀》《武訓傳》《林則徐》《聶耳》《烈火中永生》等一系列經典老電影，在觀眾心目中有著巨大的影響。

趙丹一生坎坷，人生和婚姻堪比電視劇。1939年，趙丹遠赴新疆尋求事業的發展，被殺人魔王盛世才關進了監獄。

趙丹命懸一線，最終死里逃生，其驚險程度超過了他主演的影片……

01

1939年5月，日寇對重慶進行大規模的轟炸，這座美麗的山城瞬間變成了火海，到處是廢墟瓦礫，還有同胞們橫七豎八的尸體。

日寇的轟炸還在繼續，悲劇還在持續上演。只要一拉響警報，趙丹就帶著妻子葉露茜和同事躲進防空洞里。

正因為如此，重慶的夜晚經常停電，全城一片漆黑，劇院、電影院也基本停業。視表演為生命的趙丹無戲可演，每天無所事事，感到壓抑和窒息。

趙丹與朋友王為一、朱今明經常在漆黑的夜里聊天解悶，尋找可以演戲的地方。

（趙丹劇照）

一天，王為一對趙丹說，他看了杜重遠出版的《盛世才與新新疆》，說盛世才在新疆任督辦以來，新疆在經濟、文化等方面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趙丹饒有興致地問：書里還寫了什么內容？王為一說：茅盾、張仲實等文化界名流都在新疆擔任要職，那里的文化事業活躍，迪化（今烏魯木齊）一所女子中學還舉辦了班級話劇比賽。

朱今明補充道：茅盾在新疆負責文化工作，肯定錯不了。

聽了兩人的話，趙丹熱血沸騰，他想去新疆演戲，然后通過新疆去蘇聯學習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體系。趙丹提議去新疆，王為一、朱今明積極響應。

可他們去新疆沒有門路，不知道找誰，大家一番商量，決定分頭找關系。

王為一經常去重慶的生活書店買書，與一個名叫史枚的編輯很熟悉。他告訴王為一：生活書店準備在新疆成立一家分店，書店負責人鄒韜奮與茅盾、張仲實、杜重遠都很熟悉。

第二天，在史枚的介紹下，趙丹等人去找鄒韜奮。他很熱情，拍電報與茅盾、張仲實、杜重遠取得了聯系。

其實，迪化在盛世才統治下是虛假的繁榮，盛世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茅盾接到電報后，與張仲實、杜重遠商量，不希望趙丹等人去新疆。

可他們又不能明說，就拿著電報去找盛世才。茅盾對盛世才說：趙丹等人都是大明星，平時生活比較優越，來新疆可能吃不了苦。

茅盾與妻子（攝于上世紀40年代）

盛世才同意茅盾按這個意思回電報。茅盾其實是暗示趙丹等人不要來，可趙丹等人沒有理解茅盾的良苦用心，恨不得當天就出發。

趙丹等人商量，準備將來在新疆創辦一個劇院，大干一場。因為創辦劇院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他們又將演員徐韜、易烈也拉了進來。

1939年6月，趙丹帶著妻子葉露茜、兒子趙茅，徐韜帶著愛人程婉芬，王為一帶著妻子余佩珊，朱今明帶著妻子陳瑛，還有尚未結婚的青年演員易烈，一共10個人坐車往新疆進發。

02

一行人到達蘭州后，葉露茜等女眷先坐飛機到迪化，5個男人決定乘卡車去新疆。周總理得知趙丹等人去新疆非常擔心，馬上派馮乃超去阻止。當馮乃超趕到蘭州時，趙丹等人已坐著汽車過了嘉峪關，進入新疆戈壁灘了。

1937年1月，懸掛在上海卡爾登大戲院的葉露茜大幅照片

幾天后，趙丹等人到達迪化，幾位女眷早已在南關招待所住了下來。當晚茅盾和妻子來看望趙丹等人，叮囑他們要注意說話與行動。

茅盾說這話時用眼睛往外瞟了一下，低聲說：這里情況比較復雜。趙丹的心一沉，滿腔熱情頓時冷卻了許多。

茅盾是1939年3月在好朋友杜重遠的邀請下，來新疆學院任教的，杜重遠是該校校長。

杜重遠與盛世才是患難之交，還是遼寧老鄉兼同學。上世紀20年代初，盛世才在日本陸軍大學求學，經濟困窘，杜重遠也在日本留學，經常在經濟上接濟盛世才。

盛世才在新疆掌權后，將杜重遠請了過來。茅盾、張仲實又是杜重遠的鐵桿朋友，正因為杜重遠，他們也來到了新疆。

（茅盾）

趙丹等人害怕了，準備離開新疆。茅盾說：你們現在走不了，必須先定個兩年計劃，在這邊做出一些成績后，才可以提出回重慶。

臨走時茅盾提醒趙丹等人：晚上盛世才要宴請你們，千萬要注意說話方式。

趙丹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知等待自己未來的命運是什么。

晚上7點，趙丹等5個男人去赴宴，盛世才派頭很大地出場了。他中等個子，身材健壯，大臉盤，臉色鐵青，長著一雙三角眼，嘴唇又厚又黑。

盛世才身著灰色軍裝，足蹬高筒黑皮靴，在一幫衛士的護送下走進宴會大廳。

（盛世才）

此時的盛世才手握新疆生殺予奪大權，是這里的魔王。茅盾將趙丹等人向盛世才做了介紹，盛世才裝模作樣地叮囑茅盾：要妥善解決趙丹等人的工作問題。

盛世才的假象，讓趙丹沉重的心有一絲輕松。在新疆安頓下來后，趙丹等人與新疆學院的學生，排演了抗日話劇《戰斗》，在迪化演出后引起轟動。

趙丹、朱今明、王為一在新疆學院任教，他們見到了毛澤民，大家一起商量創辦新疆電影制片廠。

茅盾籌建的實驗話劇團也開始招生，趙丹等人經常去幫忙。這一切，讓趙丹等人放棄了警惕，便給在莫斯科深造的藝術家朱相臣寫信，請對方疏通渠道，他們也想去莫斯科深造。

03

茅盾得知后非常擔心，因為新疆所有發出的信都要經過當地管理處審查，趙丹等人的信截留后被盛世才知道了，他懷疑趙丹等人是共產黨。

《清明時節》拍攝之余趙丹與女歌星黎明暉

趙丹在政治上很單純，覺得事情沒有茅盾說的那么嚴重。但一個多月后，茅盾告訴趙丹，杜重遠被軟禁了，他的秘書孫先生已經被捕了。茅盾叮囑趙丹等人：以后千萬不要再去找杜重遠了，不要輕易與人說話、聯系。

趙丹的頭皮發麻，同時也提高了警惕。此后茅盾的住宅被盛世才派人監視了，趙丹等人走到哪里，身后也有尾巴。

第二天，趙丹去街上買東西，在南關招待所拐角處碰到孫維世。她是周總理的義女，準備去莫斯科留學，周總理也來到了新疆，與孫維世一起去莫斯科。

為了安全起見，茅盾都沒有去見周總理。趙丹與孫維世此前同在一個劇團，是老朋友、老同事。趙丹非常激動，想跟孫維世一道去莫斯科。

（孫維世與丈夫金山）

孫維世回頭一看，有兩個便衣在跟蹤自己，便趕緊轉換話題。趙丹太想離開新疆了，還抓住這個話題不放，孫維世不敢直接回答，只好走了。

1939年11月，趙丹從老舍那里了解到，杜重遠被捕了，被關進了監獄。

杜重遠與盛世才是生死之交，都落到這種結局，趙丹等人更加惶恐。幸虧茅盾還在身邊，這讓他們在精神上有一絲依靠。

1940年3月，《新疆日報》以大版面為茅盾母親發了訃告，茅盾將帶領家人回家鄉浙江奔喪。

翻譯家張仲實(1903.7.15～1987.2.13)

其實茅盾的母親早已離世了，他是借機逃離新疆，此前張仲實也以探望生病的伯父為名逃離了。

茅盾為掩人耳目，家里的東西根本沒有帶，都放在寓所里。但盛世才還是從特務那里得知了真相，茅盾一家人從迪化坐飛機要在哈密降落。

盛世才秘密給哈密的負責人打電話，要對方將茅盾一家扣留下來。幸虧哈密的負責人是地下黨員，茅盾一家才逃過一劫。

茅盾在蘭州下了飛機后，張仲實已在那里等他了，他們一道去了西安，后隨朱總司令的車隊去了延安。

茅盾脫險后，趙丹等人徹底失去了庇護，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杜重遠（1898—1943）與妻子侯御之

不久杜重遠介紹來的人都被捕了，茅盾的同事也被關進了監獄，新疆學院的老師、學生也有不少人被逮捕了。

盛世才的心腹——迪化城防營營長王兆慶一家也被關進了監獄。迪化公安管理處處長庫爾班尼牙孜也身陷囹圄，此時的迪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簡直就是一座人間地獄。

趙丹等人驚恐不安，根本不敢外出，不敢與人說話。然而1940年5月的一天夜里，趙丹與徐韜被特務帶走了，關進了監獄。

在審訊室，特務要求趙丹、徐韜承認與杜重遠搞陰謀。趙丹據理力爭，幾個特務開始毆打趙丹。

（趙丹）

趙丹左手的5根指頭，被特務綁在板凳上，特務掄起木條抽打趙丹的手掌，趙丹的手掌血肉模糊，他疼得昏死過去。

特務往他手掌上撒辣椒面，趙丹疼得醒來了，破口大罵，結果又被打得昏死過去。

04

當趙丹蘇醒過來時已是凌晨，他躺在陰森、潮濕、黑暗的牢房里，墻壁上沒有窗戶，只有門上有個小口子，但平時也是關上的。尿桶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虱子在席子下面爬來爬去，老鼠從趙丹的頭上、臉上跑過。

第二天上午，趙丹又被推進了審訊室，他拒不認罪，被特務拳打腳踢。趙丹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被特務拖回牢房。

特務給趙丹扣了一頂“赤匪”的帽子，讓他與10多個牢友關在一起，他們都是杜重遠案的牽連者。盛世才為了逼死杜重遠，一手策劃了杜重遠的陰謀暴動案。

趙丹等人入獄后，葉露茜等女眷和孩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們四處奔走呼號，可力量太弱小了。

當時王為一、朱今明、易烈還沒有入獄，3人聯名給盛世才寫了好幾封信，請求釋放趙丹和徐韜。

盛世才派人回了一封信，說趙丹、徐韜犯罪證據確鑿，正在審訊。

著名導演、攝影師朱今明（1915年8月—1989年6月）

1941年3月，王為一、朱今明、易烈也被關進了監獄。趙丹等人入獄的消息傳到內地，周總理組織文藝界的知名人士聯名向盛世才寫信，要求釋放趙丹等人，全國的進步報刊雜志也紛紛發文聲援。

茅盾、張仲實等人到達延安后，與文藝界人士聯名向盛世才發函，要求釋放趙丹等人。

這一系列營救活動，保住了趙丹等人的性命，盛世才沒有急著向趙丹等人下毒手。

那時的迪化簡直是一座人間煉獄，迪化總共只有7萬人，可被盛世才關進監獄的就有1.2萬人。

1941年，杜重遠被毒死在監獄里，是盛世才指使一個姓侯的醫生干的。趙丹被關在第二監獄，這里也是個屠宰場，

迪化公安管理處處長庫爾班尼牙孜被監獄長王兆祥逼迫喝毒藥，就死在趙丹的面前。

趙丹還有一位難友是從蘇聯留學回來的，被戴上黑面罩吊死了。

盛世才手下的打手個個如狼似虎，草菅人命。不管誰到了這里，都是豎著進來，躺著出去。不到半個月，趙丹被關押的第二監獄就有30名難友被殺害。

趙丹看不到生的希望，決定死也要站著死。他天天吃水煮爛白菜，有一天拉肚子，要求到外面上廁所。看守不同意，趙丹與他發生沖突。

趙丹（前）與演員夏天

不一會看守就拿著一根大木棒，上面有兩顆又粗又鋒利的鐵釘，沖著趙丹的腦袋就輪。趕駱駝的難友尼牙孜用手一擋，鐵釘扎穿了他的手背，鮮血直流。

趙丹要與看守拼命，被難友抱住了。兩位老年難友抱著看守的大腿，哭著哀求：趙丹有精神分裂癥，你放過他吧。

尼牙孜將鐵釘拔出來，也跪在看守面前，哀求放過趙丹。看守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趙丹與10多位難友抱在一起痛哭。

05

1943年3月，在國民黨中央通訊社西北分社主任陳萬里的幫助下，葉露茜等女眷和孩子離開迪化來到了蘭州。

（青年葉露茜）

可盛世才不讓他們回重慶，葉露茜等女眷只能靠變賣首飾和行李度日。到最后，葉露茜只剩下一件短皮大衣沒有賣了。

在前上海救亡演劇八隊演員陳憲武等人的幫助下，葉露茜等人不至于餓死。為了能夠回重慶，葉露茜去空軍俱樂部跳舞，由此認識了兩個廣東籍的飛行員。

因為是老鄉，他們答應偷偷將葉露茜母子帶回重慶。

1943年，陳萬里告訴葉露茜等人，說趙丹等人都被槍殺了。葉露茜等女眷和孩子哭成一片。

不久，陳瑛帶著女兒嫁給了蘭州一位空軍軍官，史枚的妻子魏羽帶著女兒嫁給了蘭州一位鐵路售票員。葉露茜沒有帶著兒子嫁人，她要回到重慶去。

編輯出版家史枚（1914～1981）

一個多月后，葉露茜悄悄坐老鄉的飛機回到了重慶。

其實陳萬里是誤傳，因為周總理、茅盾等人的營救，盛世才遲遲沒有對趙丹等人下毒手。

1944年9月，盛世才離開新疆，被蔣介石調到重慶擔任林業部長。

他離開新疆前，在監獄進行屠囚，一間牢房幾十人，都被集體槍殺或活埋。 年輕的易烈得了肺病，監獄的看守害怕他傳染，給易烈打了兩針后他就去世了。

易烈死后，趙丹與王為一、徐韜等人都被關進同一間牢房。

著名導演、編劇徐韜（1910年5月4日—1966年6月23日）

1944年9月，殺人魔王盛世才正式離開了新疆，趙丹等人死里逃生可以回到重慶了。

哪知新疆國民黨宣傳部長孫某，擅自將趙丹等人扣留在新疆。趙丹等人為了自救，決定與重慶取得聯系。

趙丹有個獄友是迪化電信局局長，他被折磨致死了，他的妻子對盛世才恨之入骨。趙丹找到那位遺孀，她冒著生命危險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女報務員。恰好王為一的妹夫在重慶電信局上班，兩天后這位女報務員在新疆長途電話機房里，與王為一在重慶的妹夫通上了電話。

著名導演、編劇史東山（1902年12月29日—1955年2月23日）

（葉露茜誤以為趙丹在獄中犧牲，于1944年嫁給了作家杜宣）

王為一的妹夫得知趙丹等人的處境，趕忙找到進步人士史東山，他輾轉找到了張道藩。張道藩與新疆省政府主席吳忠信是親家。

張道藩給吳忠信寫信，請他給趙丹等人買回重慶的機票。

晚年趙丹（1915年6月27日－1980年10月10日）

1945年4月底，趙丹等人坐飛機離開迪化，回到了重慶。登上飛機時，趙丹等人都哭了。

趙丹等人在新疆的經歷，堪稱一部驚心動魄的電視劇，讓人感慨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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