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難想象,一名古代女性生孩子時有多可怕。
在衛生環境、醫療條件都很落后的時代,生一次孩子,就等于走一趟鬼門關,遭受一次“酷刑”。
倘若遇到了難產,就相當于一只腳踏入了“棺材板”。
古老的接生法、愚昧落后的習俗,不但尋常百姓家的新生兒成活率低下,就連皇室中的金枝玉葉也是如此。
生男,即上天堂;生女,即下地獄。
元代永樂宮重陽殿壁畫“誕生咸陽”圖
中央的位置為產房,產房垂掛帷帳,產婦側臥床上,床前穩婆站立
房內另有二女子為初生兒洗浴
一、難產
明.正德年間 浙江 溫州 樂清縣
一戶殷實的張姓人家,正在焦急地等著少爺張志誠的第二個孩子的出生,準確地說,是期盼著第一個男孩的誕生。
此刻,產婦香蓮正坐在一間專門辟出的產房里用力分娩。
天色已晚,在搖曳的燭光中,產房里的人忙作了一團。
產婦的嘶喊聲、接生婆的命令聲、煎藥鍋發出的咕嘟聲,混雜在一起。
干草褥上,香蓮發髻散亂,聲嘶力竭,雙腿大開,腋窩緊緊挾住兩根木棍,那棍子是從房梁垂下的繩子捆綁住的,可以作為一個支撐發力點。
汗水混著淚水,早已把她的衣服和身下的產褥沁透。
一個身著紅衣綠褲,發髻上歪插石榴花的婆子,正在忙前忙后地指揮,讓幾個女人緊緊地扶住香蓮。
此人是當地有名的穩婆,王媽。可是王媽這晚心里緊張,臉漲得發紫,不斷地把腰間的黃色帕子掏出來擦汗。
王媽從今天一見到香蓮,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但她不敢說,心里直喊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保佑這女子能順產平安。
因為打從這天中午開始,香蓮就生不出來。
催產湯喝了四、五劑,但無濟于事,一直折騰到了晚上。
按理說她前面生過一胎,第二胎能順利很多,可是這次分娩卻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王媽不斷在她耳邊喊叫:“大口吸氣!長吐氣!用你平時出恭的位置用力!”
可沒用,香蓮幾欲昏死過去。
王媽急促道:“估摸著是個男孩,用力用力!”
香蓮一聽“男孩”二字,立馬又振作起來,眼中有了亮光,既痛苦又高興。倘若這回真能生個男孩,就能在丈夫和婆婆面前挺起腰桿,在這個家里站穩腳了。
按照香蓮上次正常順產的情況,現在應該是宮口擴張、胎頭下降、胎膜破裂的階段。
可王媽卻發現,任憑怎么折騰,宮縮也很規律,羊水只是細細的從產道中流出,嬰兒仍然是頭上腳下,在娘胎里“站著”。
壞了,兇多吉少!王媽趕忙又把手探入產道檢查,嘴里念叨的聲音由小轉大:“橫生倒產,兇險非常,各路菩薩,過往神靈,保佑平安,保佑平安吶!”
一般生產時,應該是嬰兒的頭先出來。凡生產時手先出者,叫橫生;腳先出的叫倒生。
王媽以多年的接生經驗發現,香蓮這胎,竟然是個倒生,也就是腳朝下。
這種情況放到現在,要么借助器械,要么用轉胎術將胎兒轉身,要么剖腹產,總之,并不是什么難事。
可那時候,只有將胎兒轉身這一個辦法,要么就是一尸兩命。
這王媽把心一橫,嗚嗷一聲把產房眾人嚇了一跳,“都過來!把她給我架起來!”
眾人趕忙把香蓮拽了起來,扶著她保持站立姿勢。
意識正在游離之中的香蓮,突然被架起來,腦子清醒了一點,但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只聽得王媽急促地說:“少奶奶,你胎位不正,站著生能讓胎位正過來。我保你生的是個男孩,我接過站著生的都是男孩!你后半輩子能否風光就看此時了!”
香蓮一聽,頓時眼中又有了光,仿佛又得了一口氣一樣,在眾人的攙扶下,抓緊了梁上捆木棍的繩子,站住了身子。
重慶大足石刻中南宋的“臨產受苦恩”石刻,孕婦采取了站立式分娩,孕婦前面半蹲著的接生婆正扎衣卷袖準備接生
羊水和著鮮血順著大腿流到干草褥上,王媽喊來勁大的婆子,一起死命地往下推香蓮的肚子,企圖讓孩子在肚子里能夠翻個身。
香蓮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就要昏倒。
就在這時,只見一個肉球從香蓮產道外露了出來,王媽一見,大喊一聲:“不好,孩子的手出來了,是‘左手生’,快把鹽拿過來!”
眾人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聽了王媽的話,連忙取來了早已備好的鹽。
只見王媽嘴里念念有詞,捏起一撮鹽,撒在那只攥得緊緊的黏膩小手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小手竟然自己縮了回去!
眾人所見,香蓮肚子蠕動,想必是孩子在肚中翻了個身。
“孩子轉身了!”眾人喊起來。
可孩子的頭還是沒露出來。
王媽見此情景,一跺腳,下了狠手,作出了一個令眾人不可想象的殘忍之舉。
要知道,穩婆就是坊間所說的“三姑六婆”之一,只有地位低下家里貧窮又膽子大的女人愿意干這事兒。有時候,她們還會配合官府驗貞、驗尸,什么場面沒見過?
只見王媽竟然直接把手探入產道,把胎兒的胞衣也就是胎盤和胎膜又給撕扯開一些。
頓時,羊水傾瀉而下。
緊接著,王媽又用長又臟的手指甲,抓裂了香蓮的會陰,好給嬰兒開大出路,又把手深入產道中握拳用力撐大。
這一系列的殘忍動作,粗魯無比,她撕扯的可是人肉啊!
那香蓮哪能忍受這般痛苦,連連慘叫后,徹底昏死過去。
“架住了!別讓她倒下!”王媽大吼,幾個婆子用力架住香蓮。
王媽抿著嘴,瞪著眼,胳膊向上一送,探出手掏了一把,愣是把嬰兒給拽了出來!
那孩子出來后,血淋淋的,頭上還有幾道指甲的劃傷。
王媽哪管那許多,立刻麻利地隔衣咬斷臍帶,再把臍帶進行捆扎,然后把孩子嘴里的東西掏干凈,就在浴盆里洗了起來。
孩子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穩婆在洗浴新生嬰兒
這邊香蓮也被扶到了床上,人仍在昏迷之中,可胎衣還未娩出。王媽就叫人拿熱濃醋把她熏醒。
香蓮神志尚未清醒,只覺得下身劇痛,正要張嘴呻吟,突然感到口中被異物塞滿,立即要嘔吐起來。
原來是王媽把香蓮的頭發塞進了她的嘴里!
就這么一嘔之下,香蓮的身體猛一收縮,一團鮮血和著胞衣從下體滑落而出。
王媽見此狀,方才長出一口氣,接著把一團藥敷在香蓮下體處。
香蓮此時已經清醒,她顧不得下身的劇痛,虛弱地問:“是男是女?”
王媽擦了一把汗,皮笑肉不笑地把孩子抱來,一把扯開襁褓讓香蓮自己看。
待香蓮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這第二胎哪是什么男孩,又是個“賠錢貨”!從此自己的日子更難過了。
只聽門外一陣嘈雜聲,一個男人破口大罵起來。
二、生死
“又是個晦氣的賠錢貨!我張家三代單傳,就要毀在你手上了!你是要讓我們張家絕后啊!”
那個在產房門口守了一天,急赤白臉跳腳咒罵的男人,正是香蓮的丈夫張志誠。
王媽聽聞,暗啐一口,真倒霉,忙活了一天碰上了個生女娃的,得到的花紅錢只會少得可憐。
不過,她后面還有筆錢能賺到手,那是個張家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屋里頭的香蓮還被蒙在鼓里罷了。
女人,都是這樣的命,王媽嘆了口氣,領了點碎銀子走了。
如同很多女人的命運一樣,生不出男孩的女人地位低下,而香蓮遭受到的境遇更加凄慘。
因生產時被撕裂了會陰并發了感染,她每天發燒不止,可丈夫和婆婆不聞不問,根本沒把她當人看。
只有她從娘家帶過來的一個貼身小丫頭每天勤于照顧,才讓她轉危為安。
但更揪心的事情出現了,孩子沒出生幾天,就開始鬧病,肚子腫脹得越來越大。先是不停哭鬧,最后連奶都不吃了。
香蓮數次哀求丈夫,想請郎中給孩子診治,均遭到狠心拒絕。
在人前斯文無比的張志誠,惡狠狠地說:“這么個賠錢貨有什么好治的,死了正好干凈!”
直到香蓮下跪,張志誠才極不情愿地差人叫來了郎中。
一番診斷之下才知,孩子是得了“臍風”,也就是新生兒的破傷風,通常是接生婆弄斷臍帶時,由于手或所用的工具未經消毒或消毒不嚴密而引起。
以現在的醫學手段,并不是不能治愈,但在沒有抗生素的年代,此病致死率極高。
得知病情的香蓮如遭晴天霹靂,當天夜里,孩子就死了。
張志誠叫人把死嬰扔到“亂葬崗”里,連棺材都沒有一口。
香蓮哭得死去活來,但也無回天之力,只能自我安慰:孩子,你一個女兒家,長大了也是受罪。不如下輩子托生個男孩的好啊。
經此折騰,香蓮身心受損,一病不起。但她明白,生男孩是唯一的出路,如今之際只能調養好身體,再次懷孕。
可她不知道的是,更險惡的事情還在后面,丈夫和婆婆早就留好了后手,他們在香蓮懷二胎的時候就和王媽密謀好了一個萬全之策。
接下來,讓香蓮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兒發生了。
一個女人的出現,破壞了她的所有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