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又稱閹人,是封建王朝的極端產物,一直以來像異類般存在于歷史長河中。
人們對這個群體一直帶有強烈的窺私欲。
本文將還原清末中國最后一個太監的一生,窺探這個龐大群體的隱秘與眾不同之處。
太監是如何閹割的?他們怎么洗澡?如何在步步為營的宮廷里生存?
1 凈身
光緒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的秋天。
天津靜海縣,呂官屯。
一個只有二三百戶人的小村子里熱鬧非凡,因為從這個窮鄉僻壤里走出去的一個大人物榮歸故里了!
要請全村人吃三天肉包子、唱大戲、給廟里菩薩重塑金身。
這人就是當朝“三品”大員,隆裕太后的大總管,有權有錢又有勢的小德張。
小德張
周邊十里八鄉的人們全出動了,都想要一睹這位“御前大紅人”的風采,據說縣太爺被他賜酒的時候,喝多了溜到了桌子底下。
人們的心里震撼了,一個窮漁民的兒子因為去了“那玩意”就能升官發財、成為人上人?
這無疑是苦難生活中的一絲曙光。
圍觀者中一個男孩深受啟發:小德張是個狠人,為了出人頭地,12歲就能揮刀自宮闖京城。
只要有權有勢了,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能跪地上磕頭求饒。
這個男孩名叫留金,當年只有6歲。
接下來的四年里,留金家出現變故,被地主惡霸欺壓受冤,全家人流浪乞討,窮到什么程度?一家老小有時冷餓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留金想起了小德張,一個堅定的想法冒了出來:
我要去宮里當太監!我要為被地主欺壓而蒙冤的爹報仇!我要讓全家人吃飽飯!
在留金的以死相逼和堅持下,留金爹背著他娘,給他在家偷偷做了閹割(又稱凈身)。
為什么是親爹給做呢?
一來因為留金家沒錢,花不起錢找“刀兒匠”(凈身師)做手術。
二來因為人們雖然羨慕太監,但又十分瞧不起他們。誰都知道男人沒了那東西,不是個“完人”了,背地里都稱呼他們為“老公”,這是對太監侮辱性極大的稱呼。
這事兒得偷摸干。
(前方高能預警!心理素質欠佳者請選擇性閱讀)
那天,留金躺在炕上,褪去了褲子。
他爹含淚把面黃肌瘦的孩子固定在了炕上,四肢用麻繩綁緊,用手在他兩腿之間摸索了幾下,瞪起雙眼,一咬牙,手起刀落,刷地一下把留金的“寶貝”齊根切了下來!
鮮血直接濺了他爹一臉。
“啊呀”凄慘的叫聲從留金嗓子冒了出來,全身猛烈抽搐了幾下就疼得暈了過去。他爹嚇住了,手里鋒利的長把剃須刀順手跌落。
慌忙間想起之前跟鄰村太監家屬打聽過凈身細節,趕緊把準備好的棉花手忙腳亂的堵在孩子傷口上,意圖止血,但是沒用。
留金身下墊著的白紙一片血紅,眼瞅著血止不住了。
咣當一聲門被推開,是留金的大伯來了。
他從鄰村又打聽到了更細致的方法,掏出上好的香油用猛火加熱,撒入花椒,待花椒被炸焦了后,撈出,把香油晾涼。
沒錯,就跟你在廚房炸花椒油一樣。
這個油是止血用的,但是涂到傷口處是不可能的,會隨著血流走。
得用糊窗戶的那種毛頭紙,蘸著花椒油,貼在傷口處。
一次次地敷,一次次地換。
留金爹根本想不到,他這通蠻干不但差點要了孩子的命,還給留金留下了后遺癥。
雖然在清朝當太監得割干凈,但也不能全割,得留那么一點點。
否則等傷口好了后,收口的皮膚就會向內縮,上廁所就麻煩了。
會形成一個“扇子面”,把褲襠打濕,怎么見人?
留金就是因為私自凈身,不專業,就落下了毛病,幾天不洗澡身上就能發出一股怪騷味。
所以當了太監后,至少隔五六天就要洗一次澡,再擦上“林文艷牌”花露水,以及一塊現大洋一小瓶的雪花膏,用來遮味,走起路來老遠就聞得見噴香。
難怪有人嘲笑太監時,會罵“臭太監”。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為了當太監受了這么大的苦,必定會回一句:你!你不是吃人飯長大的!你不得好死!
接著說那鍋花椒油,還有個用處,得炸東西。
炸什么?炸留金被切下來的“命根子”。
這是凈身過程中的一個重要儀式,是歷代太監決不可破的規矩。
油炸的時候還得掌握好火候,不能炸糊了、炸酥了。
因為被炸透了的“命根子”,會變得固化,才可以被包上紙長期保存。
等將來太監終老臨死之前,得跟“命根子”一起下葬,才能被視為一個“完人”,才能有臉面去見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有的人為了這個命根子,還白白奮斗了十幾年。
《欽定大清會典》規定:禁止民間私自凈身,否則問斬。
因此,大多數人是在“專業機構”里,由“刀兒匠”(凈身師)完成凈身的。
光緒二十六年,也就是1900年之前,北京城有兩家“壟斷性私企”。
分別是住在南長街會計司胡同的“畢五”家,和住在地安門內方磚胡同的“小刀劉”家。
這兩家是專門干凈身營生的。
手術工具
要說凈身手術不復雜,為啥就他們兩家能干?
因為人家宮里有人啊。
比如畢家的家主就在“內務府會計司”當差,是七品官。
“小刀劉”是六品頂戴,御用凈身師,李蓮英就是在他家地窖里被凈身的。
每個季度這兩家都要給總管內務府送去40名太監。
所以,凈身這一類的“手續”都是由他兩家包辦的。
正式凈身前,還得看被凈身者是不是塊兒做太監的“好苗子”。
年紀得合適,6-18歲。
人還得機靈、長得不賴,得健康。
憨傻癡呆莽撞的不要,宮里都是貴人,要求極高。
看看照片就知道了,在宮里行走的要是長得歪瓜裂棗的可不成樣子。
端康皇貴太妃(光緒帝瑾妃)與太監
清末太監 張海亭、劉興橋、王鳳池、楊子真
其次,家里得湊夠錢,還得有門路,否則連畢劉兩家的門都進不去。
清宮里招募太監是有數量限制的,尤其是清朝末期,一年才招160人。位置稀缺的緊,跟明朝崇禎末年的9萬多“太監盛世”沒法比。
對于那些家里餓到快滅絕了的老百姓來說,想送兒子去做太監都是夢想。
年景不好的時候,離家來京的人過多,得花五十兩銀子才能得到一個資格。
這價格還不是固定的,畢五家會隨著“行情”調價,最高價格是尋常價的三倍!
“庚子合約”之后,不許再招募新太監,還得頂名投補才行,頂一個太監名字花的銀兩,比捐一個監生的都要多。
刀兒匠(凈身師)做完手術后,人家切下來的那套“命根子”可不讓帶走,得當作“寶貝”連同凈身者簽字畫押的《凈身契》裝在一個盛滿石灰的盒子里,保存下來。
這個盒子被稱為“升”。
升的外面被紅布裹起,寫上物件所有人的名字、生辰八字,懸掛在人家家里的專屬房間內。
寓意:“紅布高升”。
布同步的音,祝愿這位想做太監的人將來進宮后能步步高升。
等將來太監老了,得給人家刀兒匠一筆錢,才能把“寶貝”贖回來。
如果哪個太監真發達了,贖寶貝的儀式(接升儀式)得好好辦,得大辦。
越熱鬧越覺得對得起祖宗。
儀式當天,鞭炮齊鳴,太監得領著過繼來的兒子或徒子徒孫們,跪在爹娘的墳頭,滿地打滾、哭天喊地:爹娘給我的血肉,當兒子的一天也沒忘掉哇……現在我算是捧回來了!今天算我重新認祖歸宗了!
燒掉凈身契,重新做回正常人。
不贖也行,會被罵不男不女、不孝不道、六根不全,據說閻王老子都不收“陰陽”人。
想想滿屋子掛滿了的紅盒子,都是給畢家、劉家,源源不斷造富的錢啊。
這兩家人創造了一個“商業閉環”,深耕此道的模式,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真就沒錢,刀兒匠們就不給做嗎?
行。
這兩家可以搞記賬,從太監入宮后賺到的錢里月月扣,連本金加利息,因此有人還了十幾年!
為什么這么久?進宮后還愁賺不到錢嗎?
當然,很多人以為從此能飛黃騰達,其實并不然,發跡發財的就那么幾個人而已。
進宮后,漫長的苦難才開始。
炕上的小留金根本看不到也想不到這些,他在炕上昏迷了三天三夜。
持續發高燒,不時說胡話。
村里人都知道了,站在他家院子里看熱鬧,還有心疼抹淚的。
還好三天后,留金活了過來,但緊接著,又在炕上躺著,受了兩個多月的大罪。
前三天不能小便,因此不能喝水。
為了防止傷口處迅速結痂,得每天換蘸著花椒油的紙,一直到傷口處流膿,才能再長出新肉。
每次換藥,留金都疼得死去活來,不亞于受大刑,每次那張紙被撕下來的時候都是帶著血肉的,撕拉一下,疼得撕心裂肺。
渾身動彈不得,動一下就鉆心地疼。
躺在炕上期間,不能動,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三天后,必須下地來回溜達溜達,剩下的時間就是躺著,被抻胳膊抻腿。
這個過程會牽扯到傷口,每次又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些都是必須要經歷的,防止恢復期內染上褥瘡或將來腰伸不直,會佝僂一輩子。
跟別人比,留金算是幸運了,不但從鬼門關上被拉回來了,沒有大出血、破傷風,恢復時間也比一般人少一個月。
但是那兩個多月,他過得生不如死。
幾經折騰后,人已經被折磨得形銷骨枯了,頭次走出屋門一見太陽,難免天旋地轉,暈倒在地。
本以為孩子遭了幾十天的大罪后,能否極泰來了。
不成想,一個晴天霹靂傳來,留金一家人全懵了!
隆裕皇太后頒布了“宣統皇帝”退位詔書。
皇帝老子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