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Z市一所普通小區的房間內,有一位穿著黑色亮片禮服裙,身材曼妙的女人端坐在餐桌邊。
她的頭發又黑又直,柔順地搭在肩膀上,像一道瀑布。
餐桌上鋪著紅色絲絨的桌布,上面擺著一盒熱氣騰騰的清湯肉丸,一共有八顆,肉質鮮嫩散發出濃濃的香氣,湯上還飄著幾片綠色的青菜葉。
女人用勺子舀起一顆肉丸送進了嘴里,她面無表情地品嘗著這道美食。不一會兒,湯汁混著綠色的粘液順著她的下巴滴落下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由于緊閉的門窗隔絕了窗外的車流聲與盛夏的蟬鳴,夜里的寂靜讓這聲響顯得格外詭異。
剛進入市刑警隊實習的劉成剛一邊向身旁的同僚們描述他腦海里的畫面,一邊捂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看著面前椅子上坐著的女尸。
女尸看起來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皮膚開始腐爛,包括下巴在內的不少地方都露出了白骨,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不停有綠頭蒼蠅在她的身上叮來叮去,嗡嗡作響。
離奇的是,女尸身上穿的裙子卻非常干凈,絲毫沒有被身上的腐肉所污染,就像是剛剛換上的。
她的嘴里含著一顆清湯肉丸,法醫戴著手套從她嘴里摳出來看了看,初步證實和她面前碗里的一樣。但這些肉丸并沒有腐壞,還是新鮮的,甚至都還沒有發出餿味。
由于現在是夏天,可以推測出這些肉丸的出鍋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和丟在垃圾桶里的外賣單上的送貨時間相差無幾。
也就是說,這具女尸是在昨天深夜時分“吃”的肉丸。
整個房間內都被打掃得很干凈,只有一些外賣包裝袋和吃剩的包裝盒,但卻沒有第二個人的生活跡象,也找不出任何除死者以外人的指紋。
臥室的床單上殘留著一些綠色的斑點,經驗豐富的法醫一眼就認出,這是尸體腐爛后滲出的尸水風干了之后殘留下來的。
衣柜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女人的衣物,陽臺上還掛著幾件洗干凈的內衣褲和裙子。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個女人在死亡后還單獨在這個房子里生活至今。
“小剛,別這么迷信。”老刑警鄒大富說著瞪了劉成剛一眼,他見多了死人,只相信科學,從來不信這世上有什么妖魔鬼怪。
劉成剛撇了撇嘴,他們從上午接到出警任務一直到現在都沒休息,在這個房間里勘察了足足兩個小時之久,可除了一具女尸之外,一點可疑的線索也沒發現。
由于之前門窗全部緊鎖著,他進門時差點被濃烈刺鼻的尸臭味熏暈過去,還被師傅鄒大富冷嘲熱諷,說他不堪重用,這讓他感到滿腹委屈。
本來這件案子只是一樁普通的失蹤案,報警的是女人的父母。
他們說將近一個星期聯系不到在外打工的女兒張雨晴了,希望民警幫忙找找。不過他們只知道張雨晴在一家名叫“芳華”的按摩店里打工,其他一概不知。
派出所的同事查到了老兩口所說的那家按摩店,聽她的同事們說她有段時間沒來上班了,由于這行人員流動大,他們都以為張雨晴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所以不來了。
部門經理翻出了她入職時填寫的資料,警察們這才找到了她居住的地址。
誰能想到一樁普通的民事案件,在警察破門而入的那一刻,突然就變成了刑事案件呢?
劉成剛決定先不去管那具女尸,蹲在地上撿起塑料袋里的外賣單細細查看,發現每一張外賣單都出自同一個餐館——福多多。并且每次下單都是在深夜,菜品也只點一樣,清湯肉丸。
他眉頭微皺,不解地調侃道:“這家的肉丸是不是特別好吃?她幾乎天天都點,吃不膩嗎?”
“要想吃,下次我請你。”鄒大富正拿著儀器勘測周圍的血跡反應,冷不丁地說道。
劉成剛想著法醫從女尸嘴里拿出的那顆帶著綠色尸水的肉丸,瞬間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忙謝絕了。擺擺手說:“不了不了,我這段時間都不會再碰肉丸了!”
由于現場實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線索,他們決定先把尸體帶回去進行更加深入的解剖尸檢,再從死者張雨晴的社會關系著手開始調查。
2.
派出所里,劉成剛見到了張雨晴的父母。他們剛剛認領了女兒的尸體,目光呆滯地坐在大廳里。
二人的雙眼紅腫,像是已經大哭過一場,將眼淚都給哭干了。
劉成剛的父母在一次車禍中意外身亡,看見這一幕他不禁鼻子發酸。給二老遞了兩杯熱茶過去,順道安慰了幾句。
期間,張雨晴的母親一直都在自責。
“我要是把晴晴一直留在身邊就好了。那時候強硬一些,硬逼著她嫁了人,也不會……”她啜泣著,眼底是無限的悔恨。
從二老口中劉成剛得知,五年前他們托村里的媒婆給張雨晴介紹了一門親事。男方人很老實,家里的條件雖然一般,但是他很喜歡張雨晴。
可張雨晴并沒有看上人家,在家里尋死覓活,就是不肯嫁人。
她的爸爸拿她沒轍,只好將她反鎖在了屋里,并且不顧她的反對開始籌備婚事。但她媽媽見她整日以淚洗面,心有不忍,夜里偷偷將她放了。
她離家出走之后雖然和媽媽保持聯系,但卻倔強地一直不肯說出自己的具體位置,也不讓二老去看望她。
這次是她的媽媽打她電話一直打不通,怕她出事才報了警。二人都沒想到,五年前的一別竟然是和女兒的最后一面。
安慰了張雨晴的父母之后,劉成剛按照鄒大富的指示將他們安置到了離派出所很近的賓館里。并悄悄囑咐了那里的工作人員,說二老最近情緒波動比較大,讓他們沒事多關照一下。
此時,張雨晴的尸檢報告出來了,致死的原因是窒息,脖子上的勒痕表明她是被人勒死的。
派出去調查福多多餐館的同事也回來了,他說張雨晴在這段時間內共點了五六次他們家的外賣。
聽餐館的老板說,由于她每次都是深夜下單,而且只點一份水煮肉丸,所以他對張雨晴的名字印象深刻。
技術科的同事調取了所用外賣平臺的記錄單,發現張雨晴每次點外賣用的號碼都是尾號為“2146”的手機號,而這個號碼經過查證并不屬于她。
鄒大富覺得這個號碼是個重要線索,說不定就是兇手的,他帶著劉成剛去了張雨晴打工的按摩店,想調查死者的社會關系。
店員們都沒料到警察還會來第二遍,正值要營業的時間點,他們都顯得有些緊張。
鄒大富看得出這家按摩店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規矩,但這次過來只是為了查案,并不想節外生枝。
他帶著淺淺的笑容說道:“放松點,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問一下張雨晴平時的人際關系怎么樣,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問出想知道的我們立馬就走,不耽誤你們開門做生意。”
人群中,一個長相嬌俏的女人怯怯地回答道:“雨晴她最近好像傍上了一個大老板,聽說是自己開公司的,很有錢。我們都以為她被包養了,所以不用再來上班。”
劉成剛一聽,趕緊問道:“知道他叫什么嗎?”
女人搖了搖頭,神色略顯尷尬。
部門經理替她答道:“為了保護客人隱私,我們這里登記會員都不用真實姓名的。”
聽了這話,劉成剛激動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不過,他很快就被身邊的鄒大富敲了敲胳膊。轉過頭去,見周大福抬手指著對角的監控器沖他抬了抬眉毛。
他瞬間就懂了意思,找經理調取了之前的監控錄像。
好在這邊錄像覆蓋的時間是一個月,他們翻看了記錄,查了張雨晴男友最后出現在這里的錄像,并讓說話的女子指認。
他們將錄像帶回警局,很快就查到了男人的身份。
3.
男人名叫陳亮,三十六歲,是一家IT公司的老板,手機尾號和張雨晴下單的尾號相同。
正當他們想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時,一個消息像盆冷水般嘩地潑到了他們的頭上。
陳亮失蹤了。
他的家人、朋友和公司的同事口徑完全一致,都說早在半個月前就沒見過陳亮了。不過他們并沒有報警,因為陳亮回了消息給他們,說自己在外度假,過段時間回來。
劉成剛心想,難不成這個陳亮殺了人之后畏罪潛逃?
可他們又查了他最近的出行記錄,他在這段時間沒坐過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他的私家車也停在自家的院子里沒有開出去。
種種跡象都表明,他人應該還在市內。
問了一圈都沒有半點線索,劉成剛坐在駕駛室里,垂著腦袋忿忿不平地說道:“說不定就是這個陳亮殺了張雨晴,然后天天給她點外賣喂給她吃,和她一起睡,還給她換衣服……只不過他知道我們發現了尸體,所以躲了起來。”
說著,劉成剛覺得這個人真是變態,能夠忍受尸臭,與她共食共寢,那一定是對她有著非常強烈,甚至是變態的感情。
鄒大富卻覺得此事另有蹊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小剛,話別說太早,先找到陳亮再說。我覺得,我們似乎漏了個重要的地方,張雨晴小區的——”
“她小區門口的監控!”劉成剛突然雙眼發亮,沒等他師傅說完就脫口而出。
鄒大富笑了笑:“孺子可教,那走吧?”
劉成剛一腳油門踩到了底,在馬路上快速穿行,很快就到了張雨晴居住的小區。
保安很爽快地為他們調出了近一個月內的監控,他們拷貝完后迅速返回了局里。
此時已經是晚上了,劉成剛為他和鄒大富各泡了一碗面,一邊吃一邊觀看監控錄像。
兩個人看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才看完。
他們發現陳亮在上個月月底一直到張雨晴死亡前三天都有過進出小區的跡象,最后一次出現是走出小區,而之后就再也沒有在監控里出現過。
他們不死心,又調出了陳亮家方圓二十公里內的道路的監控,進行一一排查,并叫來了同事幫忙一起看。
一群人看了一天,終于查出了些端倪。
陳亮在半個月前的晚上開車去了一趟福多多菜館,二十分鐘后又駕車回了家,之后在所有的監控里都沒有再出現他和他的那輛轎車。
又是這個福多多菜館。
鄒大富覺得這個菜館一定還藏著什么秘密,此時正好是飯點,他拍了拍身邊的劉成剛,說:“走,師傅請你吃飯。”
“好啊”,他回答地很爽快,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笑著說道:“我不挑食,您別點肉丸子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