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十六歲時,為了舔一個秀才,讓我把家底全部倒貼給他。
她摟著她的情哥哥,一臉堅定地宣誓愛情至上。
呵呵。
幾天后,我當眾拆去她的金釵、脫掉她的華服,送二人寒窯相守去。
01
“娘,這是您女婿。”
生辰宴上,當著眾人的面,十六歲的女兒滿面含春地靠在一男人身上。
我瞥了眼那男人,頓時拉下臉來。
這不就是當初四處造我謠的王辰嗎?
半個月前,就是這王辰,在商宅門前撒潑打滾訛錢,被我拆穿后,反叫了一眾人到處造謠,說我是誤國誤民的奸商,使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更可氣的是女兒明明知道這件事情,卻絲毫不顧忌我,轉頭就和這小子你儂我儂。
前來祝壽的眾人也認出了王辰,端起茶水,笑瞇瞇看熱鬧。
偏偏這蠢才看不出,嬌滴滴挽上我胳膊,一臉得意。
“娘,辰哥哥真是可個秀才呢!”
眾人哄堂大笑。
而立之年還是個秀才,可真是優秀。
我臉上發燙,正要出言制止,王辰拱手上前。
“商夫人,在下是讀書人,本不該進入這滿是銅臭味的商府,但無奈與令愛情投意合,望夫人成全。”
此話一出,連那些觀戰的眾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商家是本朝最大的皇商,先夫更是有從龍之功,即便是朝廷大員也會禮讓三分,如今竟被一秀才當眾侮辱。
再忍耐下去,就是我軟弱了。
許是終于看出了我的惱怒,還沒等我開口,女兒便急急護住王辰。
“娘,你不要嚇辰哥哥,他說得也沒錯,咱家看似金玉滿堂,實則沒有絲毫人情味……”
“商靈韻!”
我打斷她的話,眼神從未有過的冰冷。
商靈韻被嚇住了,顫抖著縮在王辰懷里。
倒把他當成護她的人。
我懶得理會,轉身對賓客鞠了一躬,“讓諸位看笑話了。”
眾人也識趣,紛紛離去,片刻后,堂下只剩了王辰和商靈韻。
王辰撇嘴冷笑,做出高傲的樣子。
“夫人,在下以為——”
“我商家的地盤,輪不到你以為。”
我冷然打斷,望了望一旁跟隨我多年的王嬤嬤。
王嬤嬤立刻會意,召來小廝要將王辰趕出去。
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她便被商靈韻一把推倒在地。
“娘,你今日要是敢動辰哥哥一下,女兒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02
她拔下一只簪子抵在自己喉嚨上,苦大仇深地望著我。
我有些疑惑。
聰明了一世,怎么生出這么個蠢貨?
好啊,那就死給我看,就怕你不敢。
我微笑看著她。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商靈韻愣了,努力了好幾次,終究是沒膽死,懊惱地扔下簪子。
“娘,你怎么也不攔我?”
我無言以對,冷冷看向王辰。
面對女兒尋死,他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舉動。
“愣著干什么?趕出去!”我怒道。
話音剛落,王辰便被拖拽著滾出大門,疼得嗷嗷直叫,此時倒顧不上讀書人的臉面了。
商靈韻感同身受,一遍遍呼喚著辰哥哥,兀自表演著苦情戲。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下心情。
這是親生的,親生的。
“靈韻。”我好聲好氣地招呼她坐下。
商靈韻不聽,依舊抹著眼淚。
“商靈韻!”
我喝道,語氣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
商靈韻怔怔看著我,看著她呆呆傻傻的樣子,我又好氣又好笑。
“娘,我是真的喜歡辰哥哥。”她道。
我忍住怒意,盡量溫柔。
“喜歡他,首先要了解他。”
“例如,他一月賺多少銀兩,你一月花多少銀兩,二者是否匹配。”
“再如,王辰的父母是個什么角色,有沒有吸血鬼兄弟,是否有別的相好?他自己能不能更進一步,考個舉人,讓你當個官夫人?”
“這些你想過嗎?”
我一口氣說完。
商靈韻呆頭呆腦地點了點頭,我以為她在思考,剛松一口氣,不料她卻嘿嘿一笑。
“娘,您這么有錢,我還怕短了銀子花?”
“未來的婆婆兄弟,娘可以接濟一下嘛,反正都是一家人。”
“至于辰哥哥,對啦,娘你提醒我了。”
“辰哥哥說,中舉人都是需要門路的,他之所以沒考中舉人,就是因為沒有打通關系。”
“您不是和宰相夫人要好嗎?您去說道說道,反正幫自己的女婿又不是幫別人。”
商靈羽一臉希冀地看著我。
我驚呆了。
知道她是個戀愛腦,沒想到腦殘到這種程度。
沒有一絲一毫醒悟不說,居然還想倒貼。
簡直毫無尊嚴!
我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想做最后的掙扎。
“靈韻,你沒有獨自生活過,你不知道柴米油鹽的艱難——”
“娘!”她赫然打斷了我。
“辰哥哥說得果然沒錯,你滿腦子都是錢,真是庸俗至極。”
我腦袋嗡得一聲。
完全沒想到有生之年會被自己的女兒如此形容。
一旁的王嬤嬤都看不下去了,“大小姐,您怎么能這樣說夫人?”
“閉嘴!”商靈韻毫不客氣地打斷。
“我想好了,哪怕是吃糠咽菜,我都要和辰哥哥在一起,您同意也得同意——”
“放肆!”
我徹底被激怒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講道理,反倒讓她愈加囂張。
“從小到大,我事事寵著你,沒動過你一根手指頭,倘若你再如此不知好歹,我不介意請出家法。”
“把她關到祠堂里去,讓她好好反省。”
誰知商靈韻已然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毫不畏懼,反倒因此愈發覺得自己的愛情偉大起來。
“家法又如何?”
“我要生生世世和辰哥哥在一起,他愛我,勝過一切!”
03
我怒極,命婢女將她拖了出去。
忽然,我眼前一黑,來不及反應,跌倒在椅子上。
幸好有王嬤嬤,她連忙將扶我到榻上,良久,我才慢慢緩過氣來。
作為商家家主,這些年我走南闖北,身子早大不如前了。
本想著女兒大了,便可以將商家交給他,自己享兩天清福,豈料竟是這樣一個蠢貨。
據查,那王辰不僅好吃懶做,還有個心比天高的娘和一個吸血鬼姐姐。
嫁到他家,不出三月,商靈韻便會被折磨死。
“把她關起來,不準讓她出門。”我閉了閉眼,有氣無力。
王嬤嬤沒有應,一下下地幫我捶著背,若有所思。
“夫人,大小姐這是心病。”
“您關得住她的人,關不住她的心。”
我微一思索,定定看向她。
“說來聽聽。”
04
第二天早上,我便把商靈韻放了出去。
她以為我被他們純真愛情感動了,開開心心跟我道了謝,便跑去舔她的寶貝哥哥了。
結果,她剛走進王家家門,便見王辰摟著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她伏在他的懷里,軟軟綿綿地叫著哥哥。
商靈韻哪受得了這氣,當即便扇了小姑娘一巴掌。
“你是誰,為什么抱著我的未婚夫?”
小姑娘被打懵了,怔怔望向王辰,聲音怯怯。
“表哥,我……”
王辰擋在了她面前,“韻妹妹,別誤會,她是我的遠房表妹。”
“什么遠房表妹,哪家妹妹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哥哥?”
商靈韻的腦袋總算清醒了一回。
還是王嬤嬤有辦法,要不是她找來王辰的小青梅,女兒不可能這么快死心。
那邊傳來王辰的嘆息聲,只見他雙手握住商靈韻的肩,眼神真摯。
“韻妹妹,在我心里,你單純善良,怎么如今滿腦子都是爾虞我詐?”
“她只是我表妹,孤苦無依,此番不過是讓我幫她找個好郎君。”
商靈韻半信半疑,王辰則長嘆一聲。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還是說,你商家大小姐壓根就瞧不起我?”
商靈韻立刻軟了下來,低聲啜道說自己沒有。
“你我身份天差地別,今生終究是有緣無分。”王辰眼眶里流下了淚,手卻沒有抽回的意思。
商靈韻徹底被打敗了,“辰哥哥,我錯了,不該誤會你們……”
她不住搖晃著王辰的袖子,就差跪下了。
我在暗處看著,氣不打一處來。
我白明妍一生倔強,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沒說過一句軟話,如今自己的親生女兒竟如舔狗一般,下賤到不知廉恥的地步。
我上前,對著商靈韻上去就是一巴掌。
“商靈韻你聽好,這是我第一次打你,不是作為母親打你,而是作為商家家主打你。”
“作為商家子弟,你非但不能光宗耀祖,連最基本的臉面都不要了。”
“你這樣做,對得起商家對你的庇護,對得起你父親彌留之際抱著你遲遲不肯松手嗎?”
提到先夫,我瞬間哽咽了。
商靈韻懵了,白嫩的面頰瞬間腫了半邊,眼神里露出愧疚之色。
這時,王辰發話了。
“商夫人,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表妹之所以能來,全賴夫人。”
“也是您故意讓韻妹妹看見我和表妹的,對吧?”
我轉過頭,冷冷盯著王辰。
“王秀才,我勸你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聰明。”
風里雨里多年,什么厲害角色沒見過,真把我惹急了,把你們全送上西天。
我回過頭看向女兒,她哆哆嗦嗦捂著頰,淚水直打轉。
我又氣又心疼,正要伸手撫慰,她卻猛然打掉我的手。
“白明妍,真是你干的?是你故意拆散我們?”
“辰哥哥說得沒錯,像你這樣的人,滿腦子都是錢,我怎么有你這樣的娘?”
“商靈韻!”
我驚呆了,失語看著面前這個被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心頭復雜難言。
她不但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更是被它沖散了教養。
當年丈夫死后,我帶著她艱難謀生,處處受人排擠。
寒冬臘月,我為了一單生意跑遍京城,凍得渾身僵硬,即便如此,也沒舍得讓她吃一丁點苦。
后來,我拼盡全力當上商家家主,既當爹又當媽,還要照看著生意,四十出頭便累的一身傷病。
可如今,她眼里,我是滿身銅臭的惡人,是阻擋她愛情的罪人。
以至于她寧可跟著爛人詆毀我。
十六年的呵護,抵不上一時的情愛。
我心哀地看了她好一會,終于嘆了口氣,放棄掙扎。
“走吧。”
“從此這個人的死活,是與我無關了。”
05
此后那幾天,我果然沒有提過商靈韻半句。
可不出半月,她便給我惹事了。
王嬤嬤說,她從鋪里支了二十萬兩銀子。
二十萬!
是誰給她的銀子?
“大小姐……她拿著腰牌取的,鋪中伙計不明所以,以為她遇上了什么緊急事……”
我徹底明白了。
商家不同官宦之家,族中無論男女,皆可以行走經商。
是以,商靈韻笈禮過后,我便給她了一塊腰牌,讓她自己做些生意,如遇緊急,可拿腰牌在商家任何一個鋪子里支取銀子,不必請示。
而銀子的最大支取面額正好是二十萬。
好啊!算計到我頭上了!
我呵呵一笑,算計了半輩子,如今竟被親生女兒算進去了。
真是妙極了。
“她拿著銀子做什么去了?”
王嬤嬤有些為難。
“說就行了,我承受得住。”
我干脆坐了起來,一口氣喝完案上的藥。
“她先是花了十五萬給王辰買了個肥差。”
“剩下的,一是給王辰他娘和他姐姐買了所宅子。”
“二是添補給他姐姐當嫁妝了。”
漂亮!
把商家全貼過去,干脆改姓王得了!
我親生女兒果真了不起,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個善良過她的。
“夫人,您別上火——”王嬤嬤有些不安。
“不上火。”我甚至笑了笑,“她也配!”
“帶上人,去王家。”
“不,王宅!”
06
商靈韻見了我,竟以為我是來讓步的。
她一臉得意地拉著王辰,“我就說嘛,娘肯定是舍不得我吃苦。”
幾日不見,那王辰已然換上了華服,更加趾高氣昂了。
他堂堂秀才,能不顧身份花我這個商戶的錢,那簡直是我的榮耀。
我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這貨蠢,還是笑自己生了個蠢貨。
商靈韻以為我很開心,更蹬鼻子上臉了。
“娘,辰哥哥帥氣吧?”
“對了,您能不能再給我些銀子。”
“辰哥哥目前這個官雖然不錯,但我想給他買個更大的,這樣才有面子嘛。”
“還有他姐姐,嫁妝自然是越多越好。”
商靈韻請出自己未來的婆婆和姑姐,賢良孝順得不得了。
我瞅了下那兩個婦人,只一眼便知道了是什么貨色。
四肢不勤、頭腦簡單,吸血鬼罷了。
見我沒有動怒,商靈韻開心地靠上我的胳膊。
我抽出胳膊,往邊上靠了靠。
怕她腦子里的水,污染到我。
“靈韻,你說得不錯。”
商靈韻一臉期待。
“我是真舍不得你吃苦。”
她開心地笑起來。
“但我更舍不得自己吃苦,舍不得商家全族吃苦。”
“是以,這個腰牌,不該在你這了。”
我輕飄飄地往她腰間一劃,待她反應過來時,腰牌早已穩穩地落入我手上。
多年奔波在外,這點功夫還是有的。
商靈韻目瞪口呆,王家一眾更是大驚失色。
“親家母,韻兒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王辰她娘一臉潑婦相,唾沫星子甚至濺到了我裙上。
我退后了一步,連理都沒理,更不肖跟她分辨。
親家母?我可真高攀不上。
我略一揮手,一眾小廝立刻涌了上來。
我看了眼這間宅子,不得不說,商靈韻腦袋空空,宅子倒裝飾得貴氣。
可惜,一會兒就要變成廢墟了。
我端坐在椅子上,略一仰頭,語氣平靜,“砸吧。”
身后之人都是極有眼色的,立刻動起身來,將屋里上上下下砸了個遍。
“這里里外外,花的都是我的錢。”
“本家主今日閑得無聊,就喜歡聽這砸東西的聲音,橫豎這間宅子晦氣,給我砸!”
宅子片刻便被砸得稀爛,碎裂聲接踵傳來,木頭渣滿地都是。
商靈韻見狀連連哀求,王辰也來回跺腳,他姐姐眼淚直流,王老太破口大罵。
看著他們著急卻無策的樣子,我心里這口惡氣才算稍稍平息。
“商白氏!你如此膽大包天,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嗎?”
呵,我倒是忘了,人家現在可已經是官了。
估計現在最想讓我俯身行禮,跪地求饒吧?
笑話!
我溫柔地看向他,掏出了一封革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