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90的蔣老太天蒙蒙亮，就撐著一把老骨頭，支棱地坐起來。天太冷了，老臘肉一般的腳丫伸出暖和的被子，便感覺進了冰窟似的，她哆嗦了一把。就這么伸出去，又縮進被子，來回這么幾次，蔣老太耷拉的嘴角不知不覺地上揚了起來。

“老哩，老哩，不中用哩”蔣老太扭頭看向一旁的床，床上堆滿了她舍不得丟掉的瓶瓶罐罐。緊挨著床頭上，還有一大摞舊報紙，以及老伴最愛的黃泥茶葉罐。

茶葉罐里有許多茶葉，蔣老太從未喝過，只是偶爾打開蓋子聞一聞……

掩飾環視過暗紅陳舊的書桌旁，老伴的照片，他在相框里靜靜地看著自己。

似乎也在說：“不老，不老，你永遠是最美的……”

“新年好！老伴！”

鏡框里的人依然笑著，“新年好，老伴！”

蔣老太吸了吸鼻子，仰天嘲諷地笑了。

老伴07年去世后，蔣老太便一直獨居在這套三居室里。她有三個兒子，各自有家。孫子孫女都成了家，現在她已經是當老祖的人了。

小兒子說過幾次，讓她搬過去一起住，可蔣老太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去和兒子居住。對此，小兒媳也是贊同的。

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已經當了爺爺，生活也富足，但從未邀請過蔣老太前去居住。

蔣老太心里跟明鏡似的，大兒媳和二兒媳都不是好相處的人吶！

心里有千絲萬縷的往事浮現在腦海，隨后，她又嘆息著穿好衣服。一下地，腳并不能準確地夠著拖鞋，她那雙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有些硌腳。

蔣老太給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面，一邊吃，一邊看著春晚重播。她是真餓了，夾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塞，面一入口，便迫不及待地往肚子里溜了進去。

那熱氣順著喉嚨往胃部一直往下，燙得她像狗熊一樣，使勁拍著自己的胸口。她裂開嘴巴的樣子，就像樓下那只流哈喇子的老狗。

既可笑又可憐。

疫情當下，蔣老太的家人說是全陽過了，為了她的身體考慮，便讓她自己在家過年。當然，兒孫們也表示了一番自己的一份心，他們已經吃食放在了大門口。

將老太把東西拿回屋里，盡數把食物放進冰箱，再也沒動過。蔣老太倒不是舍不得吃，而是沒了牙口，吃不了幾口。

新年的第一天，不出意外的話，蔣老太又將在電視節目里轉換里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