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馮如窩火得要死，她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小聚會，竟能碰上陳訴。

真不知道他來湊什么熱鬧……

陳訴一來，所有人立刻噤了聲。

坐在馮如身旁的蘭姐，私底下跟她咬耳朵：“陳訴怎么來了，該不會是沖你來的吧”？

馮如一臉不悅:“滾犢子，別開這樣的玩笑，我跟他不熟”！

饒是馮如自欺欺人，別人可不這么想。當初她和陳訴早戀的事，關系好的同學都知道，陳訴曾揚言，他日后的妻子必須是馮如。

為了這話兒，馮如時常不自覺地羞紅了臉。

這會兒，馮如左邊的男同學好不知趣，竟然把椅子塞在馮如身邊。

馮如不知道的是，那男同學和陳訴關系私下挺好的。陳訴不在意馮如的不悅，一屁股坐了下去，和大家談天說地。

有人開玩笑：“陳訴，什么風把你吹來了？你小子這些年混得不錯呀！怎么，你現在也在這座城市定居了”？

陳訴回應說：“是呀，我剛回來不久，正好看見你們在群里約，我就不請自來了”。

這話說得不假，可沒人在群里說過聚會地點在哪里……

蘭姐打趣陳訴：“陳訴，你這么一個成功人士，聽說還是單身，要不姐幫你介紹一個”？

陳訴刷調料的手停滯了一下，不以為然地說:“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想娶的人不是嫁了嗎？我呀，這輩子打算單著了”。

陳訴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經意地撇了一眼馮如，四目相對，馮如的頭疼欲裂。

2

想當初，馮如和陳訴也算青梅竹馬，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們的結果也許會是另一番樣子。

馮如和陳訴同樣是學霸，老師對于他們的期望很高。

高考前一夜，馮如到街上吃了一碗桂林米粉。想著回去早點睡覺，好迎接次日的人生大考。

回到家外面的巷子，有幾輛警車堵在巷子口。馮如心里好奇，擠著人群走過去。

越是往家里走，馮如越是莫名的心慌。

在家門口的走廊入口，正對著馮如的家。家里的門四仰八叉地開著。陳訴媽站在幾個警察前面喋喋不休地說著什么。

屋子昏暗的燈光在搖拽，警察在屋里翻箱倒柜，看樣子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馮如的心肝在顫抖，她一步步家門口，就站在離陳訴媽背后。

那是她第一次，從陳訴媽滿天飛的唾液里，知道了母親的不堪。陳訴媽說馮如的母親不守婦道，壞事干盡。讓警察趕緊把她母親找到，關進牢房里……

母親一生的壞話，全被陳訴的母親說盡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就算是農村最潑辣的悍婦，也說不出那樣的話。

馮家和陳家明明是挺好的關系，馮如和陳訴上縣里上高中以后，兩家的大人不約而同來當陪讀。馮如的母親媽在酒店做客房服務員，陳訴家買了輛小貨車到處收泔水養豬。

到了縣里，兩家住得不算近，大人們各忙各的，聯系的并不多。

馮如承認母親確實不是那么單純，她文化不高，賺不了太多的錢。供養馮如讀書，已傾其所有。

馮如每次交學費，母親給的學費里，有五塊十塊，甚至一兩塊或是五毛的紙幣……拿著那些錢，馮如心里難受極了。那些零錢，是母親撿的“破爛”賣掉，攢來的零錢。

馮如拿在手里，心里沉甸甸的。她不止一次說過，要輟學外出打工，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以死相逼。

這樣的慈愛的母親，即使她做了什么過分的事，馮如也沒有理由責怪她。

畢竟，母親很不容易。

3

馮如聽不下去，沖過去一把抓住陳訴媽，質問她為啥這么抹黑她母親？陳訴媽一看是她，臉上嗔怒，讓她別管大人的閑事。

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馮如當時就把陳訴媽給生剝咯。

警察問馮如她母親幾點能回來，馮如說：“我媽今天在酒店客房部值夜班，天亮才回”。轉而她問警察：“我媽到底犯了什么事，請你們相信，我媽是一個好人，這個人說的話不能信，說話間指著陳訴媽”。

警察說她媽和同伙涉嫌盜竊酒店的物品，若她回來讓她去自首。

馮如一聽，腦袋一陣暈乎，腳一軟，癱在地上。

后來，警察走后，馮如跑到母親工作的酒店，得知母親那日根本沒去上班……

她瘋了一般找遍了母親認識的人，最終無果。

馮如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次日高考，馮如高考發揮失常，因為她的腦子里一直浮現著陳訴媽的話……

高考成績出來以后，只上了一個大專，而陳訴則被一所985大學錄取。

后來，母親盜竊酒店紅酒的事，也查明白了，原來是烏龍一場。真正盜竊的人并不是母親，母親只是礙于情面，包庇了她的男同事……

換句話說，母親或許和男同事有不正當關系。

馮如的母親膽小，在和男同事逃跑的過程中被車撞成了重傷。為了不影響馮如高考，愣是沒讓人告訴她。

后來，肇事者也賠付了一些錢，但遠遠不夠母親治療的費用。

不出多久，母親便去了。

這件事對馮如的打擊很大，自那以后，馮如不再搭理陳訴一家，遠遠看見也是繞道而走。

陳訴也曾給馮如寄過信，但馮如拒收。

畢業后的馮如做了銀行保險，后來又經過自己的努力，考了碩士學位。

偶然的機會認識現在的丈夫嚴華，那會兒嚴華對她一見傾心，窮追不舍。馮如是個窮人家的女兒，而嚴華開鞋廠，家境優渥。一人圖色，一人圖安穩，也算一拍即合。

4

人人都說馮如嫁得好，鞋子穿在腳上，合不合腳，只要自己知道。

嚴華是個花花公子，他帶著馮如出去有面子。日子久了，嚴華不再把馮如放在心上，常常夜不歸宿。

嚴華媽催生催了好幾年，見馮如的肚子沒有動靜，便催促兩人去醫院檢查，發現嚴華是無精癥。

為了面子，嚴華死活不同意領養孩子。嚴華的意思是要用醫院捐獻的精子，馮如懷了以后，對外就說是倆人的孩子。

馮如確實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對此并沒有異議。

馮如三天兩頭跑醫院，不再去廠里幫忙，一心一意造人。兩年下來，8次人授，馮如的屁股不知道被扎了多少次促排針。

馮去總認為自己年輕，懷個孩子不是事兒。不料，天意弄人，屢屢以失敗告終。

馮如覺筋疲力盡，嚴華也為了要孩子這件事跟她賭氣。這個挨千刀的，明明不能生的是他，倒打一耙的也是他。

馮如欲哭無淚，跟嚴華她沒法兒講理。有時候，馮如真想一走了之，活著太難了，尤其是在這種不對等的婚姻。

按照嚴華的意思， 過了年，馮如怕是要走上試管的路了。

一想到這個，馮如就煩躁。

偏偏這時候，陳訴又出現了……

不得不承認，現在的陳訴比以前更加有男人味，嚴然是成功人士的模樣。

有人問陳訴:：“你這是要留在這座城市發展了”？

陳訴點頭稱是。

那夜，馮如喝醉了。馮如心里矛盾極了，明明她恨了陳訴一家多年，偏偏見到人還是忘不掉。

人生啊，就是這么操蛋！

5

那夜，馮如叫了代駕，但代駕嫌房車營地地點太偏，臨時不來了。

馮如讓嚴華來接她，嚴華讓她自己打車，說自己在外頭忙著呢，讓她別沒事找事。

馮如覺得自己很失敗，前塵舊事蜂擁而來，她的眼淚不自覺地糊了一臉。

陳訴是最后一個走的，他問馮如，你有啥事可以跟我說……

馮如酒拿著酒的遮羞布，對陳訴破口大罵:“你別在這里充大尾巴狼，你特么別在我眼前晃悠，我特么不想看見你”！

陳訴說你喝多了，要不就住房車里吧。說著就扶著她上房車，馮如像瘋子一樣掙脫陳訴，邊掙脫邊罵，罵到最后，把他媽也給捎上了。

陳訴臉色大變，讓她再說一遍。

馮如說你裝什么懵逼，回去問你媽去！

馮如確實喝多了，出完那口惡氣，倒頭便睡。

一覺醒來，手機里有十來個未接電話，全是嚴華打來的，馮如趕緊給嚴華回電話，被對方罵罵咧咧讓她立刻滾回家。

馮如回到家，嚴華臉色鐵青地吼她:“馮如，你長能耐了，學會夜不歸宿”！

馮如一再解釋，昨夜只是和同學聚會喝多了，并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若是嚴華不信，可以讓人去查。

你放心，用不著你提醒。嚴華說。

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后來，嚴華忙于生意上的事，一個頭兩個大，他沒空搭理馮如，試管的事情也就一拖再拖。

馮如也落得清閑。

嚴華提出離婚前夕，已經和年輕的女孩出雙入對。嚴華把人帶回家，已超出了馮如的底線。

馮如的原則是你怎么玩都行，千萬別讓我逮著。

明擺著嚴華老早就謀劃好了，做生意人，若要跟他割財產，他不知刨了多少坑，在等著你。

馮如離得干脆，再留下來，那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馮如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遠遠看見那女孩迎面走來。她心很想問問嚴華，你當種馬都不行，還折騰個什么勁？

話到了嘴里轉了三圈，生生地咽了下去。

實際上嚴華提出離婚也好，倆人門不當戶不對，精神亦產生不了共鳴，這樣的夫，要來何用？

馮如能逃離這段婚姻，已是萬幸。

好在，馮如前幾年省來省去，好歹買了一所小房子，離了婚也不至流落街頭。

６

馮如重新回到了職場，又做起了銀代。

某日，銀行經理跟她說，有個客戶點名要找馮如要買分紅險。而且是個大單，讓馮如早早在銀行等著。

馮如等來等去，最后發現來人竟是陳訴。

陳訴說沒辦法，我讓瘦子約了你幾次，你竟然不答應。我沒別的意思，為了見你一面，只能出此下策了。

陳訴買了５０萬期交的分紅險，馮如的臉色總算緩和了點，試問，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事后，陳訴請馮如在銀行旁邊的羊肉館里吃飯。

馮如想著這個單子，有十天的猶豫期呢。一咬牙，答應了。

兩杯酒下肚，陳訴說我的鄭重地替我媽跟你道歉。其實我媽早就去世了，我回去問了我爸，其實這件事我爸一直耿耿于懷。其實，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馮如聽出了陳訴爸耿耿于懷的深意，她擺手，不想繼續這話題。

陳訴又問：“馮如，我們還有機會嗎？馮如看了他許久，說了句不可能。

陳訴說:“從前從前，我愛你很久很久”。

馮如說從前，就是過去。我和你沒有未來，年少時的喜歡，未必是愛。我這一生，只愛我自己，余生，也只想一個人……

陳訴聽著聽著，便氣急敗壞，說你耍我呢？你怎么和你媽一樣賤！

馮如笑得肆意，人活著了不就得賤嗎？當年的事在我心里依然過不去，你別說，我媽的事，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陳訴聽完面如死灰。

陳訴承認，發現馮如媽和他爸有染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母親……

后來，才有了他媽舉報馮如媽的那一幕。

后事的發展，陳訴也沒有料到。

就這么一個人，馮如能要嗎？答案是否定的，寧缺勿濫。

有些事，不能忘。

與其這般，還不如保持現狀，馮如相信，即使沒有男人，孤單的人生，難道不活了嗎？

不，她得努力活著，把自己的人生譜成歌，歡快地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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