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這是我媽送來的雞湯，你喝一點。

于歸指著廁所，示意老公簡春把東西倒了，她婆婆坐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真實的原因是于歸剛生產完不久，又剛吃完母親做的小米粥，這會兒正打著響嗝。

于歸的母親抱著孩子，連摸都不讓她婆婆摸。

婆婆自己覺得沒勁，自顧自地跟簡春說了幾句話，就讓簡春送她回去了。

那對母子剛走，于歸的母親就滿臉愁苦地問:“姑娘，我想著，還是把孩子給她奶奶帶吧！媽媽年紀也大了，你爸身體也不好．．．．．．

于歸嘆了一口氣：“我有分寸。”

“人活著，總是受委屈的，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你也別揪著不放。”

于歸抬手摸了摸母親的滿頭白發，心里百感交集。

那年的意外，已經徹底將歸改變了。俗話都說人心是肉長的，但婆婆的心，是鐵打的……

曾經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涌來，把于歸徹底淹沒。

２

2010年下起第一場雪的時候，懷孕七個月的于歸突然破水。于歸的肚子絞著疼了一天，最終，她生下一個體重1260克的孩子。

孩子很瘦小，跟剛出生的小貓并無多大差別。命苦的孩子，一出娘胎，就放保溫箱……

貧賤夫妻百事哀。

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于歸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放入保溫箱的孩子，每天的治療費用得五六千。于歸中專沒畢業就結了婚，她沒上過班，更沒有存款。

于歸的老公，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男青年，在郊區的化工廠上班，工資三千來塊。除去上交給家里的伙食費，七七八八再用一些，幾乎所剩無幾。

錢到用時方恨少。

不出兩天，夫妻倆就感到巨大的壓力，那會兒沒有w信，更沒有水滴籌。

于歸顧不上自己的身體虛弱，就到處舔著臉四處去借錢。

無奈，她身邊都是一些窮人，關系好的，借個三五百元給她。

多了，沒有。

于歸的婆婆有點閑錢，但她愛錢如命，聽說孩子進保溫箱每天要花上五六千，立刻把口袋捂得緊緊的。

３

于歸為了孩子，直接跪在婆婆的面前，她婆婆滿臉愁苦：“我算過命了，這孩子命薄，你養好身體再生一個吧．．．．．

婆婆的意思很明確，她不會掏錢。

聽到這么絕情的話，于歸直接癱倒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們的親孫子，他們為什么不能幫一把？

就算打借條，她也愿意啊！

簡春氣得五雷轟頂，當時就嚷嚷著，跟他媽斷絕關系，他媽還是無動于衷。

于歸的父親常年臥病在床，她家的那點積蓄早已經被掏空了，根本就幫不上半點忙。

夫妻倆被醫院逼得沒辦法，只能將孩子抱回娘家養著，他們期盼著孩子能活下來。

怎料，天不遂人愿。

無論他們怎么小心謹慎，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出院的第三天，在于歸的懷里咽了點氣。

４

于歸心如死灰，她哭干了眼淚．．．．．

于歸痛恨自己無能，是她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她要隨著孩子一起去．．．．．．

幸虧簡春發現的及時，若不然，又是一個悲劇。

于歸的父母傷心欲絕，最后撂下狠話：“你只知道你沒了孩子不能活，我們又何嘗不是，既然你要去，帶上我們這把老骨頭！”

于歸被父母的話敲得當頭一棒，就像被人在心窩上再戳上一把刀。

于歸坐了一個空月子，出了月子她立刻要去找工作，她的父母想攔著。簡春說：“你們就讓她去吧，我們把她關在家里遲早會出事的。”

果然，知妻莫若夫。

于歸在城里找了一份銷售的工作，她特別吃苦耐勞，深得公司老板的喜歡。

因著工作的關系，于歸和以前在家蓬頭垢面的模樣完全相反。

簡春騎著摩托車去接于歸下班，路上偶遇婆婆騎著自行車，車上還載了一大袋東西，她正在奮力地踩著腳踏板前行。

５

簡春停下車，讓于歸先騎車回去，于歸頭也不回就要走。婆婆喊住了她：“于歸，你倆搬回來住吧，長期住在娘家算是怎么回事？”

事實上，簡春已經明里暗里和于歸說過好多次，都被于歸拒絕了。

于歸直截了當地說：“人，總歸是要靠自己的，我從前不靠你，但你以后也別想靠我。”

婆婆氣得跳腳，在路上破口大罵。

于歸開著摩托車，絕塵而去。

于歸想過要離婚，但簡春死活不肯。加上簡春對于歸還不錯，雖然他明里暗里也會幫婆婆，但他心里始終偏向于歸多一點。

所以，回婆家這件事情，一直就這么拖著。

一晃過去８年，于歸終于有了自己的小房子。

但遺憾的是，于歸一直沒有再懷孕，準確地說，她不敢再要孩子。

天氣一轉涼，父親的氣管炎又犯了。往往咳得一臉通紅。父親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拍著于歸的手，滿臉期待：“姑娘，你還是再要一個孩子吧，這樣，我死也瞑目了。”

６

于歸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好了，你要幫我帶孩子，我才生！”

父親說好。

于歸忍住眼淚，眼底微紅。

等到于歸決心要孩子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懷不上了。

于是，于歸不知不覺走上了求子之路。她先是做了造影，宮腔鏡，發現沒有身體有太大問題。求醫兩年后，在醫生的建議下，她決定做試管嬰兒。

調理月經周期，促排，取卵，整個流程下來，又是半年過去。

于歸第一次取卵，只配成了一個四細胞胚胎。

于歸的醫生又建議她養胚，于歸覺得沒有多大希望，便賭一把，先移植了再說。

不料，以失敗告終。

于歸的母親帶于歸看了好幾個有名的中醫，希望于歸可以自己自懷。

不料，現實很打臉。

簡春他媽也催促過簡春，讓他們再生一個。被簡春一句話噎死了：“當初，你要是肯幫忙，你孫子都多大了？

７

當婆婆得知于歸做試管，要花不少錢，她便跑來罵于歸是個不會下蛋的雞。于歸氣極反笑：“我自己花錢做試管，跟你沒有半點關系，你要是覺得你兒子吃虧，讓他離婚得了！

簡春不肯。

簡春說得很明白，我沒有大志向，更賺不了大錢。于歸做試管那么辛苦，都沒說話，我有什么資格嫌棄人家？更何況花錢的可是人家！

于歸的婆婆直罵她兒子反骨，有了老婆忘了娘。

簡春說，你愿意你就罵吧，我不想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我們家人都是狼心狗肺。

于歸第二次試管的時候，受精成功了三個胚胎。她當時并沒有多大的信心，也許是心態較好，又或許是上天眷顧，于歸竟然懷上了。

于歸喜極而泣。

懷孕后的于歸，處處小心謹慎，就連工作也暫停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一個男孩呱呱落地。

８

于歸的母親給孩子換尿布的時候，發現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孩子屁股上的青色胎記很特別．．．．．．

于歸揉著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結果，一再確認，這個胎記，確實和之前孩子的胎記如出一轍。于歸覺得，天底下最巧合的事情，莫過于如此。

許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為了這件事，于歸笑了好久，笑中彪淚。

于歸出院后，婆婆要來給她坐月子，被她拒絕了。

婆婆也許是年紀大了，想孩子想得緊。她放低姿態地問：“于歸，這些年我也很后悔，我就是一個文盲，不懂得那些大道理，你看在我是孩子奶奶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于歸的眼睛顯得風平浪靜，她說我不恨任何人，當年，是我不求上進，活該被人瞧不起。

你怕錢花了，孩子沒救回來，這也沒錯，畢竟，你有你的選擇。我們的立場不同，僅此而已。

因為，那個孩子一直在她心底，或許，從未離去。

于歸躺在床上，窗外陽光正柔，輕風涌入，她覺得，她的幸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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